第209章

  他又看向张大娘:“张大娘,这是你什么人?”
  张大娘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沈大夫……这,这是我家芸娘的未婚夫婿,陈水生……这孩子老实肯干,怎么偏偏遇上这事儿……”她看向沈墨,眼中带着恳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毕竟沈墨太年轻了,这伤看起来又重,她原本是打算直接送城东那家老字号的“回春堂”的,只是事发突然,永利货栈离青石巷最近,工友们便先抬到这里来了。
  沈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让人安心的沉稳神色:“原来是张大娘的未来女婿。大娘放心,我既开了这医馆,自当尽力。这伤虽重,但并非不可治。我会为他接好断骨,处理好伤口,再开些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药,好生将养几个月,当可无碍,不会耽误以后走路干活。”
  他的语气平和笃定,眼神清澈真诚,无形中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张大娘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忐忑莫名平息了一些,连忙道:“那……那就拜托沈大夫了!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沈墨道:“几位先到外面稍候吧,我要为他清洗伤口、正骨固定,需解开衣物,多有不便。”
  张大娘连忙拉着还在抽泣的女儿芸娘,又对那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退出了内堂,聚在铺子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议论声、安慰声、低泣声混成一片。
  内堂只剩下沈墨和昏迷的陈水生。
  沈墨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他走到榻边,先是用最轻柔的手法,将陈水生伤腿处沾满血污的残破裤腿完全剪开,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取来早已备好的、用沸水煮过又晾凉的干净布巾和清水,仔细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污血和泥土。
  清洗完毕,露出伤口全貌。胫骨中段开放性骨折,断端错位,有碎骨片,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
  沈墨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泛起一抹极淡、淡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灵光,隔空悬在伤口上方约一寸处,指尖青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渗入伤口。
  刹那间,伤口处原本缓慢渗出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同时,沈墨左手虚按在陈水生胸腹之间,一丝更加柔和的灵力悄然渡入,护住他的心脉与脏腑,并缓缓修复着因撞击可能产生的细微内伤。
  昏迷中的陈水生,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些,沈墨才放下手。他没有直接用法力将断骨瞬间接合,那太过惊世骇俗。他取来准备好的、打磨光滑的杉木板和干净布条,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一些他自己炮制的、药效更强的“金疮药”粉和“接骨散”。
  迅速将混合了灵力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缠绕固定,最后再用木板从两侧夹住伤腿,用布条捆扎结实。
  处理好外伤,沈墨又探了探陈水生的脉象,确认内伤在灵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外伤和内伤都可以用灵力加速愈合,”沈墨看着被固定好的伤腿,心中思忖,“但若好得太快,难免惹人怀疑。还是让这骨伤按凡人的速度慢慢愈合吧,反正有我的药,不会留下后遗症,恢复时间也能缩短不少。”
  他走到一旁的诊桌前,铺开纸笔,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下了一张药方。方子以活血化瘀、续筋接骨、补益气血的药材为主,配伍精当,剂量适中,既考虑了疗效,也顾及了陈水生家的经济状况。
  写罢药方,沈墨吹干墨迹,这才打开门,对门外焦急等候的众人说道: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断骨也已接正固定。血止住了,暂无大碍。这是药方,按方抓药,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分服。伤腿切勿移动,静养两三个月,当可下地慢慢行走。期间注意饮食清淡,多食些骨头汤、鸡蛋等物补益。”
  他将药方递给张大娘,又补充了一些护理的细节。
  张大娘接过药方,看着女儿芸娘扑到榻边,见陈水生虽然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些,呼吸平稳,伤腿也被包扎得整整齐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连忙对着沈墨千恩万谢,又要掏钱。
  沈墨却摆了摆手:“诊金和药费不急。等水生兄弟好些了,能走动了,再说也不迟。救人要紧。”
  他这番做派,更是让张大娘和那几个工友感激不已,连声道谢,直夸沈大夫仁心仁术。
  很快,沈墨沈大夫妙手回春,将重伤的水生从鬼门关拉回来,且不急着收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青石巷,并迅速向整个斜江城传开。
  第269章 晒太阳
  斜江城的深秋,天高云淡,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格外温煦。金黄色如同融化的蜜糖,均匀地涂抹在青石巷灰褐色的屋瓦、光滑的石板路以及行人舒展的眉眼间,连空气中都浮动着一种暖洋洋的、让人骨头发酥的慵懒气息。
  墨仁堂门口,沈墨搬了张自制的、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摇椅,正悠哉游哉地靠在上面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洁净的青色细棉布长衫,袖子松松挽起。长发随意束着,他微微眯着眼睛,脸上是全然放松的、近乎餍足的神情,像一只晒饱了太阳、昏昏欲睡的猫。
  摇椅旁边,放着一张小矮几,上面摆着一个粗陶茶壶和一只同样质地的茶杯,茶水温热,袅袅地飘着几缕极淡的白气。更旁边,张大娘也搬了张小杌子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着一件靛蓝色的旧褂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琐碎而寻常。
  “昨儿个西街‘刘记’的糖炒栗子出锅了,我让芸娘去买了一包,嘿,真叫一个香甜!沈大夫,回头给你送点尝尝?”张大娘飞针走线,头也不抬地说。
  “那敢情好,我最喜欢这些零嘴儿了,先谢过大娘。”沈墨的声音带着晒太阳后的微哑,懒洋洋的,透着笑意。
  “谢啥,要不是你,水生那孩子……”张大娘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昨儿换药,我看那伤口结痂得利索,肿也消了大半,脸色也红润了,这都是沈大夫你的功劳啊!真是菩萨心肠,医术又高……”
  沈墨摆摆手,打断她的夸奖:“大娘言重了,水生年轻底子好,恢复快是应该的。我那药也就是个辅助。”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轻柔的叮嘱。
  “慢点,水生哥,小心门槛……”
  “没事,芸娘,我自己能走……”
  抬眼望去,只见陈水生正一瘸一拐地,在未婚妻芸娘的搀扶下,慢慢从自家方向挪过来。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有了血色,只是右腿还缠着厚厚的布条和夹板,走动时颇为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芸娘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还虚虚护在他身侧,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与关切。
  张大娘一见,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责怪: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下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天?你当是皮外伤呢?快给我回去躺着!这要是养不好,落下病根,以后做不了力气活,你怎么撑起这个家?怎么对得起芸娘?”
  她这话说得又急又重,既是心疼,也是担忧。陈水生家里没人,以往全靠一身力气在货栈搬货为生,若腿脚真留下残疾,未来的生计便成了大问题。
  陈水生被说得低下头,脸上有些讪讪,又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我……我就是觉得好多了,想出来透透气,老躺着也闷得慌……”
  芸娘也怯怯地帮着解释:“娘,水生哥在屋里确实待得烦了,我就扶他出来走几步,不走远……”
  “几步也不行!”张大娘斩钉截铁,“骨头没长好前,就得老老实实养着!透气?开窗户不行吗?”
  眼看气氛要僵,一直靠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沈墨,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道:
  “张婶,别太紧张。水生哥这伤,骨头接得正,固定得也牢,适当下地走走,活动一下气血,反而有利于恢复,能好得更快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让人信服的笃定。
  张大娘闻言,脸上的严厉稍缓,但还是有些犹豫:“真的?可都说伤筋动骨……”
  “那是老黄历了,”沈墨坐直了些身子,耐心解释,“适当的、非负重的活动,比如像现在这样扶着慢慢走几步,只要不碰到伤处,不使大力,其实是好事。总躺着不动,气血不畅,肌肉也会萎缩,反而不利于骨头愈合。您看水生哥气色不是好多了吗?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乱来的。”
  这番话有理有据,又出自救命恩人之口,张大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瞪了陈水生一眼:“听见没?是沈大夫让你走你才能走!自己可不能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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