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沈墨心中一动。青石巷虽非主干道,但住户不少,多是些普通人家,民风淳朴。巷子一头临着斜江的支流,环境清幽。那铺面他路过时留意过,是个小小的两进院子,前头一间店面,后面连着个小院和三间厢房,有些老旧,但结构完好,位置也合适。
  他寻了过去。
  老陈头是个花白头发、面容和善的干瘦老头,正在店里慢悠悠地收拾着那些积压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听说沈墨有意盘下铺面,他起初有些惊讶,这年轻人看着就不像做小生意的人。但沈墨态度诚恳,给出的价钱也公道,老陈头盘算着能多些盘缠去儿子那里,便也爽快地应下了。手续办得很快,在城中牙人的见证下,沈墨用几锭成色十足的金子,买下了这处小小的产业。
  接下来的几天,青石巷的邻居们便惊讶地发现,那间沉寂了许久的陈记杂货铺,忽然热闹起来。
  沈墨雇了几个城里有名的木匠和泥瓦匠,开始对铺面里里外外进行整修。
  沈墨亲自监工,不时提出一些细节上的要求。
  有好奇的邻居大着胆子来打听,这俊俏的公子盘下铺面是要做什么营生,沈墨也只是微笑着回答:“开个小医馆。”
  医馆?这么年轻的大夫?邻居们将信将疑。
  整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墨白天监工,晚上便回客栈,偶尔也会去斜江边走走,或者到茶馆坐坐,听听市井闲谈,对这座小城的了解也日益加深。斜江城隶属“南林郡”,是凤朝东南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城,毗邻万妖岭外围,以出产一些山货、药材和手工织品闻名,民风确实淳朴,也没什么大的势力盘踞,最近的就是南林郡梧桐院。
  几天后,铺面整修一新。原本灰扑扑的门脸变得干净敞亮,新漆的木门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道,窗棂上糊着崭新的浅青色窗纸。后院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小片空地被他规划出来,准备将来种植些常用的草药。
  开张的日子,沈墨选在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清晨。
  这天,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青石巷还笼罩在一片宁静的薄雾中,只有早起挑水、生火的人家传出些微动静。沈墨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细布长衫,腰间系着青色的布带,头发也用青色发带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
  他走到铺子门口,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清香的空气,然后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两扇新漆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早起邻居们的注意。
  巷口卖豆腐脑的王大娘提着木桶刚出门,闻声望来;对门张铁匠的徒弟正拉着风箱生火,也好奇地探出头;更远处,几个正准备去河边洗衣的妇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目光都落在沈墨和他身后那间焕然一新的铺子上。
  沈墨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转身,拉下红布,露出底下三个铁画银钩、笔力遒劲的大字:
  墨仁堂。
  “墨仁堂?”王大娘小声念道,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张铁匠徒弟,“小栓子,这……是医馆吗?怎么叫这么个名儿?”
  那叫小栓子的年轻学徒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俺也不知道。不过‘墨’字……会不会是卖墨的?俺以前在城里文房店见过。”
  “胡说八道!”一个提着菜篮子的瘦高个妇人走了过来,是巷子中段的李婶,她撇了撇嘴,“谁家卖墨的铺子开在咱这巷子里?还整修得这么齐整?我看啊,八成就是医馆!‘仁’字不就是仁心仁术嘛!”
  “可这也太年轻了……”有人嘀咕。
  沈墨听着周围的猜测与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不急于解释。他又转身从铺子里搬出一块稍小一些的木牌,同样用红布盖着。他将木牌立在门口一侧显眼的位置,然后揭开了红布。
  木牌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墨仁堂
  主营:行医问药,内外杂症。
  兼营:代写书信。
  东主:沈墨。
  写完,沈墨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街坊邻居们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在下沈墨,初来贵宝地,略通岐黄之术。今在此开设‘墨仁堂’,悬壶济世,不敢言包治百病,但愿尽绵薄之力,为邻里解疾除痛。日后若有需要,行医问药,还望多多关照,认准墨仁堂。”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平和诚恳,既不倨傲,也不卑微,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说完这番话,他再次拱手为礼,然后便转身,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铺子里面,顺手将门板完全推开,表示正式开张营业。
  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嘿,还真是医馆!”
  “沈墨?这名字挺好听……”
  “看着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就不知道医术怎么样……”
  “这么年轻,能行吗?别是唬人的吧?”
  “管他呢,反正离得近,试试也无妨……”
  议论声中,有人好奇地探头向铺子里张望。
  而沈墨,此刻已端坐在柜台后面。他身姿挺拔,眼帘微垂,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医书,正在静静翻阅。
  墨仁堂,就在这晨曦与议论声中,悄然开张了。
  然而,开张容易,生意却冷清得可怜。
  头三天,除了几个纯粹出于好奇进来转一圈、看看这位“漂亮大夫”真容的街坊,顺带问问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几乎没什么真正的病人上门。
  沈墨对此并不意外,也不焦急。他每日照常开门,打扫卫生,整理药柜,偶尔翻看医书,或者坐在窗边的矮几旁,自己煮一壶粗茶,静静地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
  一周过去,情况依旧。进出的多是看热闹的,真正掏钱抓药看诊的寥寥无几。沈墨甚至听到巷子里有传言,说这新来的沈大夫怕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开医馆只是图个新鲜,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墨听了也只是笑笑,并不辩解。他偶尔也会主动与来“参观”的街坊聊几句,问问家常,态度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渐渐地,那些纯粹来看“稀罕”的目光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善意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268章 陈水生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沈墨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后,手里那卷医书都快被他翻烂了。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青石巷平日的宁静!
  “大夫!大夫在哪?!救命啊!!!”
  “快!快抬进去!”
  “让开!都让开!”
  只见四五个身形粗犷、穿着短打、满身泥,,抬着一个用门板临时做成的担架,神色仓皇地冲进了墨仁堂!担架上躺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脸色惨白,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涔涔。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裤腿被撕开一大片,小腿处血肉模糊,骨头似乎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料,还在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铺子里原本还有两个在看热闹的大婶,吓得惊叫一声,连忙躲到了一边。
  沈墨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书卷,迅速从柜台后绕出。他看了一眼伤者的情况,心中了然,腿骨断裂,失血不少,可能还有内伤,但对于他而言,并不算棘手。
  “机会终于来了。”沈墨心中暗道,脸上却未露分毫。他指挥着那几个慌乱的汉子:“快,抬到里面的竹榻上去!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伤腿!”
  汉子们依言将青年小心翼翼抬到竹榻上。沈墨上前,先快速检查了一下伤者的瞳孔和脉搏,确认暂无性命之忧,然后才仔细查看腿伤。伤口是被重物砸伤,有碎骨,需要清创、正骨、固定。
  “腿骨断了,失血较多,可能脏腑也有些震伤。”沈墨冷静地对那几个汉子说道,“我先处理外伤止血,你们谁去通知他的家人?”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连忙道:“已经有人去叫了!我们是西街永利货栈的搬工,这后生叫陈水生,干活时被堆货的木箱砸到了……大夫,您一定得救救他啊!他才刚定亲没多久……”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更加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压抑的哭泣声。
  “水生!水生哥——!!”
  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竹榻上昏迷不醒、腿伤狰狞的青年,眼泪瞬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扑到榻边,伸出手想去碰触,却又颤抖着不敢落下,只能无助地哭喊着。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愁苦、衣着朴素的妇人也跟了进来,正是沈墨的邻居,住在墨仁堂斜对面的张大娘。她看到榻上的青年,也是眼圈一红,用袖子掩面低泣起来。
  沈墨见状,心中明了。转身去准备处理伤口的清水、干净布条、木板和药物。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