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会像那些被你叔叔炼成材料的女人一样,魂魄被抽走,尸体被剁碎,混进面里,喂给那些被你们用饲傀纸控制的食客?”
  “还是说……”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和厌恶:
  “……会像你现在这样,被他用邪术抽走一魂一魄,炼成这副半人半傀、行尸走肉的样子,替他看守这腌臜的巢穴,最后像条狗一样,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变成炼炉里的一把灰?!”
  “不……”
  陈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他猛地抱住头,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想要摆脱束缚带的禁锢,撞得铁制椅子和焊死的地面发出哐哐的巨响!
  他淡黄色的眼珠子,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疯狂,而剧烈地翻动着,眼眶边缘,甚至渗出了一丝丝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又像某种更污秽的东西。
  “不是我!”
  “不是我干的!”
  “是叔!”
  “是地阴子大师!”
  “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抽了我的魂!”
  “他们给我下了魂契!”
  “我不能说!”
  “说了会烧……”
  他话没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人打断,也不是他自己停下。
  是他的喉咙,突然被他自己抬起的、那双能诡异折叠的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掐住了。
  不是做做样子。
  是真的在掐。
  手指深深陷进脖颈苍白的皮肤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黑色。
  他的脸瞬间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嘴巴大张着,舌头不受控制地向外伸出,想要吸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鸣。
  而他的眼睛,那双淡黄色的、此刻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痛苦的眼睛,正死死地、哀求地,看着云岁寒,看着单面玻璃的方向,似乎在乞求,又像是在……警告。
  “阻止他!”
  沈青芷在玻璃后厉声喝道,同时按下了通讯器。
  “他要自杀!”
  但已经晚了。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自杀。
  就在陈小自己掐住自己脖子的瞬间,他的七窍……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
  同时,猛地向外,喷射出一大股灰黑色的、像是燃烧未尽纸灰一样的、细密的粉末!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15日12:09:54
  第 76 章
  粉末喷射的力度极大,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焦臭和甜腥的诡异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审讯室!
  粉末扑打在墙壁上那些镇灵符上,符纸边缘卷曲翻翘的速度骤然加快,甚至有靠近的几张符纸,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焦黑的灼痕!
  而在喷出这大股纸灰的同时,陈小那疯狂挣扎、掐着自己脖子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猛地向下一瘫!
  不是瘫倒。
  是“塌缩”。
  像一具被掏空了内部所有填充物的、劣质的皮囊,他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方式,迅速地、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头,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在短短两三秒内,就“塌缩”成了一小团,软软地堆在椅子上、地上。
  只有那套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工装,还勉强维持着一个人的形状,但领口、袖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灰黑色的纸灰,正缓缓地、不断地,向外飘散、洒落。
  人,没了。
  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沾满纸灰的衣袍,和审讯室里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臭甜腥气味。
  死寂。
  只有墙壁上那些镇灵符,因为纸灰的侵蚀,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纸张被火燎的嗤嗤声。
  云岁寒坐在桌子对面,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椅子上那堆空衣袍,盯着衣袍领口内,正缓缓飘落出来的、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似乎还没烧尽的暗黄色纸片。
  纸片在空中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铁制桌面上,落在她面前。
  纸上,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颜料,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泄密者,焚身饲傀。
  云岁寒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看了很久。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那张焦黑的纸片。
  纸片很轻,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心悸的焦臭和血腥气。
  她没有立刻扔掉,也没有收起来。
  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片边缘焦黑的痕迹,感受着那粗糙的、仿佛还残留着焚烧时高温的触感。
  焚身饲傀。
  好一个魂契。
  好一个地阴子。
  她的嘴角,那已经结痂的裂口,因为用力抿紧,而又渗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
  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睛。
  目光,穿透了单面玻璃,似乎与玻璃后面沈青芷锐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冰冷地、坚硬地,浮了上来。
  是杀意。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驱散从审讯室带回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甜腥气,但效果甚微。
  那气味像是渗透进了墙壁、地板,甚至空气里,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所有人刚刚发生的、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沈青芷、春力、伊凡。
  云岁寒坐在沈青芷对面,背对着门。
  她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着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平稳,但仔细看,能看见她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陈家纸扎,祖籍湘西,传承超过一百五十年。”
  云岁寒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宣读一份客观的报告。
  “祖上原是正统的纸扎匠人,尤其擅长为横死、枉死、无嗣之人扎制替身纸偶,用以安抚亡魂,化解怨气,助其顺利往生。”
  “在湘西一带,曾经颇有声名。”
  她顿了顿,笔尖在“正统”两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大约四十年前,家族内部分裂。”
  “长支一脉,也就是陈小这一支的祖辈,坚持正统,认为纸扎术应用于安抚亡魂、积德行善,反对任何形式的邪术和损阴德之举。”
  “而次支一脉,也就是昨晚那个陈师傅所在的一支,则认为正统纸扎术见效慢,收益低,无法在乱世中获取足够的资源和力量,保护家族。”
  “他们暗中接触了一个叫做破界盟的神秘组织,开始研习、并最终改投了以活人炼傀、掠夺生魂、窃取阴寿为主的……邪道纸扎术。”
  “破界盟?”
  沈青芷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和地阴宗有关系?”
  “有。但不止。”
  云岁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青芷。
  “地阴宗是传承古老的邪道派别,专注于利用地阴之力和尸体阴魂。”
  “而破界盟……”
  “根据我家……”
  “根据一些残缺的记载,更像是一个由多个不同传承的叛逆者、失意者、或者单纯追求力量和长生的疯子,组成的松散联盟。”
  “他们信奉的,是打破界限……”
  “生与死的界限,人与非人的界限,阳间与阴间的界限。”
  “地阴宗,只是其中的一支。”
  “陈家纸扎的次支,投靠破界盟后,得到了地阴宗的部分邪术传承,并与地阴宗当代的地阴子……”
  “也就是给我留信的那个人……”
  “建立了联系,成为他在地面上的手脚之一。””
  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陈小崩溃前透露的碎片信息,以及从炼炉灰烬里找到的账本残页交叉印证,陈家次支,或者说血腥分支,近年的主要任务有两项。”
  云岁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表面任务,是利用纸扎邪术,为各地一些迷信此道、又出得起价的富豪、权贵,定制转运纸人、延寿傀、挡煞替身等,换取巨额钱财和庇护,维持他们在地面上的活动和掩饰。”
  “真实任务。”
  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是受地阴子直接指派,暗中收集四十九种极其阴邪、罕见、甚至……丧尽天良的材料。”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用极其工整、但透着一股冷意的字迹,列出了一小部分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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