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灰色的铁皮柜子,看了很久。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7日17:29:22 五个小时烫染。化身理发师。过年我这个工具人好疲惫。。
  第 29 章
  走廊很长,很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单调的回响。
  应急灯的绿光在走廊尽头幽幽亮着,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钢缆转动的嗡嗡声在井道里空洞地回荡。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缓缓合上,不锈钢的轿厢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一张疲惫的、没什么表情的女人的脸。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很轻微,但沈青芷胃里还是翻了一下。
  她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黑暗里,陈有财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响了起来,带着那种疯癫的、近乎狂热的笑意。
  “我认得你……”
  “沈青芷……”
  “原来是你……”
  “难怪……”
  “难怪云岁寒会跟着你……”
  “难怪你能徒手碎了我的槐木傀……”
  “原来是你……”
  电梯到底,门开了。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值班室的保安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青芷穿过大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凌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进来,裹着城市沉睡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车声。
  她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真皮表面。
  车里还残留着一股很淡的、清苦的草药味,是云岁寒身上的味道。
  昨天从仓库回来,云岁寒坐过这辆车,在副驾驶座上,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沈青芷知道她没有,她的呼吸很轻,很克制,像在忍受某种看不见的疼痛。
  沈青芷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打火机跳动的火苗在黑暗的车厢里短暂地照亮她的脸,熄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明灭。
  她深吸一口,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稍微压下了胃里那股翻腾的不适。
  她该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明天,不,今天早上,她还要去局里汇报,要把结案报告交上去,要应付上面可能有的疑问,要安排后续的移交起诉程序。
  一切都结束了,案子破了,犯罪嫌疑人抓了,赃款赃物封存了,受害人的冤屈……
  至少部分,得到了伸张。
  很圆满,很成功,是她职业生涯里又一笔漂亮的战绩。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像是吞下了一颗包着糖衣的石头,糖衣化了,石头还在,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坠在心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沈青芷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接起,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轻微的沙沙底噪。
  几秒钟后,一个有些苍老的、带着点地方口音的女声响起。
  “是沈青芷沈队长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杜,杜七姑。”
  “沐恩那丫头应该跟你提过我。”
  那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慈祥,像邻居家喜欢在午后晒太阳的老太太。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关于昨晚仓库里……你那只手的事。”
  沈青芷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塑料外壳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吱声。
  “你在哪?”
  她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市局对面,24小时快餐店,靠窗第二个卡座。”
  杜七姑说。
  “我请你吃早饭。”
  “这个点,他们家豆浆油条还不错,就是油条炸得有点老。”
  电话挂了。
  沈青芷放下手机,盯着窗外空荡的街道看了一会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9日19:15:34 写了差点删了,忘了没发了
  第 30 章
  快餐店就在市局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店面不大,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早餐海报,里面亮着日光灯。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个清洁工在慢吞吞地拖地,拖把划过瓷砖,发出有节奏的、湿漉漉的唰啦声。
  靠窗第二个卡座,果然坐着个人。
  是个老太太,看上去六七十岁,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布料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和领口绣着很细的、已经褪色的云纹。
  她面前放着杯豆浆,冒着热气,还有根油条,用盘子装着,确实炸得有点过,颜色偏深。
  沈青芷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杜七姑抬起头,看向她。
  老太太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皮有些松垂,但眼珠子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接,像能一眼看到骨头里。
  她打量了沈青芷几秒,笑了笑,眼角堆起很深的皱纹。
  “沈队长,久仰。”
  “坐,坐,别客气。”
  “要吃什么?”
  “我请。”
  “不用了。”
  沈青芷说,声音有点干。
  “杜……杜前辈找我,什么事?”
  杜七姑没急着回答,她拿起油条,掰了一小段,泡进豆浆里,等油条吸饱了豆浆,才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
  嚼完了,又喝了一口豆浆,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沐恩那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嘴快。”
  杜七姑说,语气像在拉家常。
  “昨晚的事,她回来就跟我说了。”
  “说得眉飞色舞,尤其说到你徒手拧碎陈有财那槐木傀那段,简直把你形容得跟天神下凡似的。”
  她顿了顿,看向沈青芷的眼睛。
  “但我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陈有财那槐木傀,我是知道的。”
  “他们陈家依附云氏百年,学是没学到真本事,但邪门歪道搞了不少。”
  “那钉魂傀,用的是老槐树的芯木,树龄至少五十年以上,在乱葬岗里埋过七年,吸足了阴气。”
  “做成傀后,用五毒血泡四十九天,再钉进四十九个枉死鬼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件。”
  “那东西,别说用手拧,就是用铁锤砸,用火烧,都不见得能彻底毁掉。”
  “可你……”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小锤子敲在沈青芷耳膜上。
  “你用手,一拧,就碎了。”
  “像拧断一根筷子。”
  “沈队长,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沈青芷看着她,没说话。
  快餐店的日光灯在她头顶嗡嗡作响,光线下,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的细微灰尘。
  清洁工拖地的声音远了,又近了,唰啦,唰啦,像某种单调的背景音。
  “我不知道。”
  沈青芷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当时……情况很紧急。”
  “云顾问有危险,那个木偶在朝她走。”
  “我没想那么多,就……就那么做了。”
  “可能是肾上腺素,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不懂你们那些……术语。但结果就是,它碎了。”
  杜七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青芷以为她不会相信。
  老太太突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某种带着了然、甚至有点怜悯的笑。
  “肾上腺素……”
  她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
  “沈队长,你信你刚才说的话吗?”
  沈青芷没回答。
  她端起桌上那杯杜七姑提前给她倒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自来水特有的、微弱的漂白粉味道。
  “陈有财被抓前,说了句话。”
  杜七姑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很瘦,骨节很大,皮肤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
  “他说,我认得你,原来是你。”
  “沈队长,他认得你什么?”
  “不知道。”
  沈青芷放下水杯。
  “可能是在电视上见过,或者以前查案时打过照面。”
  “我经手的案子不少,得罪的人也多,不奇怪。”
  “不奇怪。”
  杜七姑点点头,但眼神明显不信。
  “那云丫头呢?”
  “她昨晚回去,什么都没跟你说?”
  沈青芷想起云岁寒离开时那个单薄的背影,想起她说的“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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