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向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在黑童子那做的植入体,他死了植入体就开始排异反应了。”
刺头男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陈瑶姐,现在怎么办?向兆哥带着巡卫队出去了还没回来,我听见‘斗兽场’的钟声响了,今天的展示好像提前开始了。”
陈瑶安抚地拍了拍他没有反应的手臂,说:“向丕,你和他一起去找向兆,看看都有多少人开始反应了,排异严重的先把植入体拆下来,让大家别自乱阵脚。”
向丕很快领命出去了,陈瑶又拿出把玻璃珠子似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洒,珠子各自化开,看着像水滩似的。
简舟和单岸在进入边缘区之前的沙滩上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水滩,还以为是退潮后留下来的痕迹,原来是陈瑶的能力。
陈瑶又念叨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不一会儿,水滩里各自出现不同的画面。
“听我说,现在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要轻举妄动!”陈瑶冷声道,几个画面中的人影顿时平静下来了,“现在各自汇报位置,在向丕找到你们之前不要离开!也不要使用能力!”
“是!”
“收到!”
陈瑶的声音似乎有种特别令人安定的力量,那些人对指令也分外服从,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似的。
这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简舟好像在哪儿也见过。
陈瑶的嘴一直没停下,吩咐完这头,又念叨着换了一批画面,重复着一样的话。简舟注意到有些水滩只闪了一下,画面是一片漆黑,而陈瑶在注意到那些的时候就会刻意地转开眼神。
如此这般重复了四五次,确保所有巡卫队的成员都被通知到了之后,陈瑶才收起了多余的玻璃珠子,只留下了一颗,画面闪动了一会儿,跳出了向兆的脸。
向兆身后一片昏暗,看着像是在什么阴暗的室内空间,和陈瑶确认过身份之后,就向旁边让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几个人影来。
那几个身影或坐或躺,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他们活着。
简舟凑近看了一眼,不太确定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向兆就说出了他们的身份。
“关山,你还可以吗?”
靠坐在墙边的男人远没有那天晚上和黎算对打时灵敏,抬起脑袋时好像被按下了慢动作,脖颈带着机械般的卡顿。
“我没事,”关山捂着肋骨,感受着四肢逐渐充盈的力量,“……时间变短了?”
向兆看出他正在恢复,不由得加快了语速,“是的,鲎老板提前开启了斗兽场。”
关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你们决定今晚行动?”
向兆有些犹豫,今晚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黑童子的猝死让他们不得不把计划提前。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三个钥匙碎片集齐,恐怕新的话事人就要出现了,巡卫队又要重新收集线索,关山他们也还得被控制着继续日复一日地打斗。
“是的,没有时间了。”陈瑶说。
这话听着太过耳熟,简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陈瑶没注意到。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关山说着,已经彻底站了起来,人向着身后两个队友走去,话却是对着向兆的方向说的。
他的头和身子好像割裂成了两个部分,身体行动自如,头却抬不起来似的努力朝着身后看。
向兆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为了六区。”
已经离开牢笼踏上囚车的三人不能回礼,但微弱的声音还属于他们自己。
“为了……六区。”
陈瑶的眼眶有些发热,在水滩的这头也敬了个礼。
简舟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不是普通人吧。”
向兆似有所感,对着水滩他只能看见陈瑶的脸,但还是郑重地介绍了一次自己。
嘶哑的嗓音来自挺拔的身躯,“特种二连连长,向兆,向您致敬。”
简舟脑中滞涩的线索忽然全部串联了起来,几乎丧失人形的巡卫队、看似自愿攻击外来者的队员们、意志完全被篡改的单岸……
看起来似乎毫无联系,甚至处于敌对局面的三方,其实有着一个一直以来都被忽视了的共同点——
他们都曾是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的参与者。
陈瑶抹了把眼睛,忽然喊道:“简舟。”
“我希望你真的能够配合,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队长他们为了不被六区的意志所同化,已经献出了所有,如果这次失败,没有人会再记得这片土地。”
所以他们的任务是……
陈瑶:“我们要释放关键物,让六区重新回到人类的记忆之中。”
“这里同样是生命留存的土地之一,不应该被遗忘。”
安泰诺,一体两身。
一半在二区,赐予信徒全知的能力,另一半则在六区,能够抹除人类的记忆。
简舟:“你想要怎么做?”
陈瑶:“我们要参加‘斗兽场’的比试,只有获胜者才能见到鲎老板的本体,也只有胜者才能获得购买阖心丹的资格。”
简舟:“关山他们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陈瑶:“他们的意志并不属于自己,早在战败的时候,他们就作为俘虏成为了关键物的养料之一。有关键物在身,六区的意志无法彻底杀死他们,但他们也没办法自如地行动,只有在被操纵的时刻,他们才能凭借本能做出应对。”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斗兽场上赢得他们,到时候他们会强行解开关键物的绑定,为我们分担鲎先生的控制。而我们要做的就是——”
简舟:“趁人之危。”
陈瑶:“……对。”
虽然简舟说的没错,但陈瑶还是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人为什么总有把自己放在反派位置上的能力?
简舟:“那分下工吧,我负责哪部分的‘危’?”
陈瑶抿了下嘴唇,“你只要拿出你切断黑童子手指的本事来就好,鲎老板的能力来自于他背上的寄生体,想办法切除他们之间的联系。”
简舟“哦”了一声,觉得这个任务听起来很简单。
按照客栈和矮子打架的模式,那不就是等他打上来就好了吗?
被迫挨打和等死这事儿,简舟很熟。
陈瑶先前见他对向兆的行动有所触动,心下放松了些,眼下一看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又有些没底。
“你……会做的吧?”陈瑶问。
“那要不我们换换?”简舟反问道。
陈瑶无力地攥了下手指,惨然一笑,“我做不到。”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加入他们的巡卫队也是一场误会,我没有战士的素养,能力也只是通过这些珠子看东西。我见过不少外来者,知道外面的世界发展得很好、很快、也很安全,或许你们不需要这样的能力也能和远方的人通上话。”
“我也想做点什么,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简舟不是很能理解她忽然的自白,但按照常理他该做些安抚的行为。
“你也不是完全没用,”他说,“你不是杀人很快吗?之前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他的硬币应该已经被你收走了吧。”
提到李达,陈瑶的神情淡了些,她没有否认。
“那样的人离不开六区,也活不下来,我只是把他的结局提前了而已。你会明白的,如果没有人再记得六区,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八角台的原则是,苟且偷生者无须长存。”
简舟没有评判的意思,沉默半晌,点了下头。
顺利的话,他想他应该知道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为什么会降临在地球了,他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他要回家了。
想到这里,简舟又点了一次头,真心实意的。
……
斗兽场上的黄沙溅起,虚假的观众又汇集在四周阶梯上。
单岸站在那块写着“今日演员”的介绍牌前,眼神冷得能冻杀人。
上面贴着的照片一张也没有换,相似的对话又传入耳中。
“今天展示的是谁啊?”
“听说是特种一连的种子选手!你可真是来着了!”
“快看快看,绕场一周了!”
“哇啊啊——”
单岸眨了下眼,一闪而过的杀意和悲痛被他掩饰在了眼皮下。
黎算也看见了牌子,他单手拍了下单岸的肩膀,另一手托住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黑童子消失后化成的硬币。
单岸轻轻地摇了下头,转头看着场上和昨天一般无二的木笼车。
车里的人影没有变化,依旧是血污遍身,颓然趴在兽笼底部。
单岸扫过左后那辆,上面的人五官被头发阴影盖住,看不出有没有残缺。
他皱了下眉,“昨天说是和外来者对抗,今天没听说巡卫队有抓到违规,那对手会是谁呢?”
黎算也面色深重,手腕被钱袋坠得痛,想得却是另一件事,“简舟他……放他一个人去和那些人一起,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