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断指 乖一些,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第26章 断指 乖一些,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听到贺帘青的名字, 明滢黯淡的眼中忽而投进一丝鲜活,总算强撑起几分心神。
  她披衣起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等候, 面色依旧不大好看, 就像窗台上那盆萎靡的花。
  自从上回见过贺帘青, 碍于裴霄雲在场,不好寒暄,她便一直想找机会再见他。
  她与贺帘青的渊源不算浅。
  十三岁那年,在眠月楼初次见他,如今已经过去八年,没想到再次重逢, 竟是在那样的场景下。
  贺帘青听说是给她看病,旋即提起药箱便来了。
  他是裴霄雲信得过的人, 月蝉等人自然也放心他, 在门外候着,不曾进去。
  贺帘青并未即刻替明滢诊脉,见此刻四下无人, 终于有畅所欲言的机会:“居然会在这见到你,你后来跟了他,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裴霄雲从前跑了个通房他是知道的,这算得上是他的病因了,可他没想到他那个跑了的通房就是明滢。
  裴霄雲疯子一般的性子,为了报复她,把她折磨成这幅样子,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不过是脱离狼窝,又入虎口罢了。
  明滢也难以回答他的那声喟叹。
  或许非福非祸, 而是她的命。
  本以为是救赎,可跳入了一个火坑;本以为能逃离,却又被他找到。
  她轻轻摇头,像是回避他的问题,又问他:“我记得那年你的师父和师姐把你接走了,你如今怎会跟在他身边?”
  她在眠月楼生活了一年,才遇到贺帘青。
  她亲眼所见,他也是被人卖来的。
  眠月楼干的尽是黑心营生,买了女孩来学吹拉弹唱,调.教得知书达理、乖巧温顺再送去接客,或是让一些富家老爷挑买回去。
  买来的稍大的男孩便留下来干杂役,手脚不灵活的便打断了腿脚去乞讨。
  她干过最多的事便是当比她大点的姐姐们在房里接客时,她守在门外,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等里面吩咐要避子汤或是热水。
  去厨房提水端药,一来二去便与贺帘青相熟,那时的贺帘青比她大一岁,灰头土脸,瘦高的身形。
  她提不动满满一桶水,他便会帮她。
  有一回他们合力提水来到门外,里面偃旗息鼓,那酒气熏天的男人出来欲对她动手动脚,贺帘青舀了一瓢热水往那男人脸上浇。
  可当晚他便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她掰给他的半个馒头都吃不下。
  过了几日,一位老游医带着女徒弟来眠月楼,分文不收帮楼里看病,师徒二人替贺帘青看伤时,见他机灵,在岐黄之术上竟有慧根,便出了钱将他带走。
  她就坐在门槛上,亲眼看着一对师徒带走了贺帘青,与他招手告别时在想,什么时候也会有好心人把她接出去。
  提到师父和师姐,贺帘青喉结滚动,垂下头,嗓音发涩:“他们都死了,与乌桓的那一战,边关许多百姓中了他们下的蛊毒,师父和师姐先我一步去救治百姓,等我赶到,他们已惨死在乌桓人的刀下。”
  他俊朗的面庞爬满了哀戚,似乎还没从那场噩耗中走出来,乌桓人杀他师长,他与那些人不共戴天。
  “后来我也被俘,是裴霄雲救了我,叫我跟在他身边,替他解毒。”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也无处可去,跟着他,只要我还有用,他也不会亏待我。”
  其实他哪里还走得了?
  “你说。”他挑了挑眉,眼底却是一种无奈,“这是不是缘分呢。”
  明滢唉了一声,扯了个苦涩的淡笑:“我倒不希望有这样的缘分。”
  她宁愿与贺帘青再也不见。
  他跟着他的师父和师姐游历天下,悬壶济世。
  而她有新生活,过着自己的日子。
  “你的身子不能再这样折腾了,气血亏虚严重,我给你开几帖药,按时熬了喝。”贺帘青为她看了病,他手无寸铁,即使不忍心看她这样,也无能为力,只能盼她身子好一些。
  明滢不在乎这个。
  她的身子她清楚,只要落到裴霄雲手里,病好了也是反反复复。
  “你知道林家人眼下如何了吗?”她日日夜夜,都在担心这个。
  贺帘青道:“我昨日为裴霄雲配药,听到他与手下人商议,林霰的父母生意上似乎是与空蝉教冒充的商人有些往来,不过他们也是被人蒙蔽,罪状不重,人应当还活着。”
  “那林霰呢?”明滢压低声追问。
  贺帘青想了想,如实答:“据说也被关起来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任凭他与明滢说什么,她都是神情呆愣,木讷坐在那处。
  “你别多想了,想多了也没用,好好养病吧。”
  他试图开解她,可说了几句,又发觉有些自私,许多人也劝他想开些,可他忘得了师父师姐的死吗?
  “林大公子的事,我会帮你多留意的。”他微微低叹,想她在房中有丫鬟看着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又怕自己待久了引得裴霄雲起疑,便暂且告辞离去。
  贺帘青走后,明滢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沉浸在无尽的担忧与恐惧中。
  月蝉送来了药,她伸出麻木的手去接,一个不小心,一碗药洒在身上,哪怕烫红了手也察觉不到痛意。
  她在想,裴霄雲有没有徇私泄愤,而对林霰动用私刑,严刑拷打呢?
  林霰不会武,只是一介文人,他断断受不住那样的折磨。
  都是因为她,是她害了林霰,让他承受无妄之灾,是她自私地想与他成亲,才招来了裴霄雲这个疯子。
  他不杀她,却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
  喝了碗药,那药里添了安神的方子,她卧在榻上沉沉睡去。
  日落西山,夜色沉浓,裴霄雲回来了。
  他本以为将明滢打回奴籍,她会收起她的痴心妄想,乖乖像从前一样,在他身边服侍她。
  可当他踏入房门,里头仍一片死寂,她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不与他认错,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便是在同他叫嚣。
  “起来。”他站在床前注视她的侧颜,高大身躯投下的阴翳团团笼罩她,“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你是什么身份?”
  他粗粝沉厚的嗓音刮人耳膜。
  明滢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看见他。
  裴霄雲知道她在装睡,擒住她的胳膊将她带起来,故意道:“怎么样?早上那份东西你可还满意?”
  明滢不答,他想怎么折磨她,那也是一句话的是。
  她似是内心挣扎了许久,睁眼望着他,沉闷道:“我要见林霰,你让我见一眼他,什么都好说。”
  她要确保他的安全,确保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只要能见到他,她做什么都可以。
  裴霄雲想让她服软,她便服软,想要她认错 ,她便认错,如今落到他手里,也是任他摆布罢了。
  裴霄雲又听到她提起林霰,薄唇紧抿,眼底泛起一抹幽亮的光,掌心在她光滑的脸上摩挲,指尖滑过她的眉眼、唇鼻,像在描摹一件精致的物品,吐出两个戏谑的字:“当真?”
  明滢听他松了口,庆幸的同时深感一股危险将她包围,闭上眼:“当真。”
  裴霄雲敞开双腿,居高临下看着她。
  “跪下,求我。”
  他有几分不甘。
  他何时已经到了要用林霰,用她最在乎的人,才能让她乖乖求饶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他便让她知道,什么是白日做梦。
  明滢赤足下榻,忍着耻辱与委屈,二话不说像从前一样跪在他脚下。
  “你该说什么?”裴霄雲懒懒掀眼。
  明滢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放过林霰,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一串话妙语连珠,令裴霄雲倍感舒心。
  他仿佛透过眼前倔强苍白的脸,看到了从前那张红润乖巧、总露着笑靥的脸蛋。
  他坐下,摸着她的脸,温声道:“抬头。”
  明滢被他衣裳上的鎏金纹路磨得脸上生痛,她读懂了他的暗示。
  她解开他繁琐的衣带。
  ……
  恨意又令她抗拒。
  裴霄雲按住她,黑瞳微眯:“你不想见他了?”
  明滢怕他反悔,激动地摇头,睫毛上的泪水扑簌簌地掉落,继续靠近。(脖子以上,只是描写了哭,并没有其他动作,审核我这段怎么了呢,一直锁这段,)
  ……
  裴霄雲像在磨一方软玉,情欲之中,他竟荒唐地忘了今夕何年,忘了她背叛过他。(这里怎么了呢,没有动作描写哦,甚至连意识流都没有)
  他竟有一刻微微失神,们怎么就走到如今这个份上,从前那样多好。
  他捧着她湿润的脸,看着她迷瞪、失控、神色涣散,忽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低沉粗糙,如阴绵的雨水般粘黏。
  他不会带她去见林霰。
  他要利用林霰来驯服她,磨软她。
  借着低微的光亮,望着她熟睡后潮红的脸,他将手掌覆在她的面颊上,盼望她明早醒来便能变回那个眼里只有他的绵儿。
  明滢深陷睡梦,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陡然抓紧他的手掌,张口呢喃了几声什么。
  裴霄雲神色微动,凑近去听,听出了她在喊“子鸣”。
  他登时变了脸色,眼底猩红翻涌,瞳仁透出比黑夜还深的幽光。
  大手缓缓向下游移,停留在她脖子上,恨不得就这样掐死她。
  他盯着她因梦呓而蠕动的唇,像是意有所指:“我会让你心满意足的。”
  —
  次日,天尚未全亮,明滢便醒了。
  她在睡梦中还记着裴霄雲的话,他说,只要她那样做,今日便带她去见林霰。
  她什么都做了,他也该兑现承诺。
  可醒来时,外侧已经没有人了。
  一股凉意遍布心头,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爬起身,愤愤将他的枕被扔到地下,拳脚相踢,边踢边掉眼泪。
  他骗了她,他就是想羞辱她,他根本不会带她去见林霰,她为什么要相信他,相信一个卑鄙小人说的话。
  初日照庭院,满院散乱的树影。
  裴霄雲去而复返,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只锦盒,见丫鬟们送出来一口未动的膳食,问道:“她不吃?”
  丫鬟们低着头:“绵儿姑娘醒来就一直哭,说话也不理,早膳都换了好几趟了。”
  一醒来就哭?
  裴霄雲冷笑,怪他不带她去林霰?
  痴心妄想。
  “不吃就别送了。”他看了眼那些丰盛的早膳,暗骂,“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算喂狗,喂了这几年也该喂熟了,她倒好,对她多好,她都不放在心上,在他身下,还是喊林霰的名字。
  他胸腔翻滚起怒意,冷着脸吩咐:“日后的膳食减了几样去,她与你们是一样的身份,哪能吃得了这些东西。”
  明滢坐在窗前,见不断有鸟儿飞来,又扑着翅膀飞走,她觉得它们是来嘲笑她的,嘲笑她没有自由,任人摆布。
  听到珠帘开合的动静,她抬起疲惫的眼皮:“月蝉,我不想吃,你们别麻烦了。”
  随后,她并未听见月蝉的声音,只闻那道脚步声逐渐逼近,一道深蓝色袍角划入眼帘。
  她警惕绷紧身子,抓紧桌上的茶壶。
  昨夜的屈辱她记忆犹新,若是他再敢来,她就与他同归于尽。
  裴霄雲并未有靠近的意思,倚在桌旁,轻笑道:“你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来伺候你了,身子好了就赶紧给我去当差。”
  “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明滢眼睛红得像兔子,若眼下手上有一把刀,她会毫不犹豫地朝他刺去。
  裴霄雲坐下,风轻云淡道:“说什么呢?我又没说不让你见他。”
  明滢瞬然抬眸,眸中荡开一片晶亮水光。
  “我带了点他的东西给你,来看看?”裴霄雲拍了拍桌上的锦盒,引诱她过来。
  明滢以为是林霰要托付给她什么东西,毫不犹豫走过去,打开后,她目眦欲裂,扔了盒子,大声尖叫,几欲捧腹作呕。
  盒中装的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她跌坐在地,满脸惊恐,眼泪无声溢出,像看一个冷血的怪物一样看着裴霄雲,嘴唇不断颤抖:“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要她做什么,她都做了,他要折辱她,玩.弄她,她也极力配合。
  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林霰?
  林霰是文人,他的手是用来弹琴作画的,没了手指,等于要他的命……
  “你明明答应我的,你明明答应我的……”明滢缩在墙角,手脚冰凉,浑身都在抖,看裴霄雲,如同在看一个冷血的怪物。
  她第一次看到这等血腥的场面,人的手指被割下来放在她面前。
  “我答应你什么?”裴霄雲步步欺近,玄黑的衣袍掩盖光线。
  她越为林霰伤心,他就越气愤。
  分明她从前只会对他展现喜怒哀乐的,如今却将这些东西都换到另一个男人身上,他眼中起火,恨不得把她扯碎,吃进腹中。
  他话语轻飘:“我答应让你见林霰,可没说让你们见面,这根手指,是对你昨晚的奖励。”
  她昨晚沉睡时喊林霰的名字,他字字句句听得清晰。
  “你到底想怎么样!”明滢捂着双耳喊叫。
  他不杀她,留她在身边,难道还想让她像以前那样,对他毕恭毕敬,奴颜婢膝吗?
  不可能!
  她盯着那只锦盒,心口疼痛窒息,眼底爆发出的是深浓的恨意。
  裴霄雲掰下她捂着耳朵的手掌,冰冷的话语投入她耳中:“你最好夜里睡着时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吐出他的名字,我便再剁他一根手指。”
  明滢恍然大悟,有什么东西敲在她心头,敲出一记闷响。
  她喊了什么?
  原来是她害了林霰……
  她不知道裴霄雲是何时出去的,她坐在一丝天光下,双眼红肿刺痛,眼前泛起一片白茫。
  再次醒来时,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房中光影幽微,熟悉的青色帷帐在眼前晃动。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下去。”裴霄雲刚接过月蝉手里的药,明滢便醒了。
  她竟为了林霰,哭昏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不想让贺帘青进来救她,望着她惨白又倔强的脸,这样不听话的女人,不如死了更好。
  可看着她倒在地上,脸上半边都是泪,他心烦意乱,终归是动容。
  明滢望着他,短短一瞬,记忆倒流回脑海。
  裴霄雲从不是一个仁慈的人。
  他若不快,拿她如何泄愤都没关系,可她怕他再伤害林霰。
  她不敢再在他面前提林霰,也不敢与他硬着来。
  她起身端碗,面无表情,一口气喝完苦涩的药,苦味扯动五官,那黯淡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异亮。
  裴霄雲见她这幅样子,不明所以地闷笑了一声。
  不识好歹的东西,就是要这样才会听话。
  将她改回奴籍只是对她的恐吓,若是她再软硬不吃,跟他撂脸子,他或许真会把她给扔出去。
  可若她像眼下这样配合,他就勉为其难既往不咎。
  这声笑惹得明滢心头发寒,她局促地收回目光。
  “好些了就过来帮我对礼单。”裴霄雲拿来几张纸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敲击,示意她过来。
  这是过几日去总督府道贺的礼,他虽与沈纯水火不容,可明面上还未撕破脸,沈纯给他发帖子,他不能不去。
  明滢愣了片刻,穿鞋走过去,摸上了那份礼单。
  这看起来像是一封生辰贺礼。
  核对礼单是掌中馈的正妻该做的事,他从前也会叫她做,她那时乐意去做,竟还可笑地幻想着什么东西,如今他再叫她做这种事,她只感到深深地讽刺。
  她不愿意,却又不得不做。
  核对完,她将礼单放到他身侧,“礼单无误。”
  “研墨吧。”裴霄雲只瞥了一眼那几张纸,她做事周到,想必还是同从前一样的。
  明滢攥了攥衣角,又松开手,像往常一样往砚台注水(喝的水)拿出(写字的墨!!)墨条缓缓研磨。
  她只穿了一袭薄衣,身段纤瘦,淡黄烛光明明暗暗照在她脸庞,白皙的面容略显几分柔态。
  裴霄雲最喜欢这种红袖添香的景致,朝她招手:“站过来些。”
  明滢微微挪动步伐。
  “再过来些,我会吃了你不成?”裴霄雲显然不满她的扭捏,再次提点。
  明滢刚想动,却被他一只手带了过去,抵在他胸膛上,愠怒的同时,面颊发烫。
  “乖一些,我可以带你去见林霰。”
  明滢伸着脖子,星眸含怒,抓着他的手,“你言而无信,我不会信你了。”
  “你如今只能信我。”裴霄雲摸上她白嫩的耳垂,“不信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明滢别无他法。
  她憋回眼底的温热,渐渐松开他的手。
  ……
  这夜,裴霄雲拥着明滢,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次日,明滢被天光一刺,朦胧睁开眼。
  她仿若一具木头,想到昨夜的情.事,也是眼中无波,对这样的事早已感受不到什么喜怒。
  她静静地望着他起身,在他要离去时,忽然偏头咳嗽了几声。
  裴霄雲听到声响,看着她依旧淡白无神的脸,想许是昨夜在书桌上许久,让她染了风寒,摸了摸她的额头,却又不见烧起来。
  “你躺下吧,我叫贺帘青进来替你看看。”
  他离开后,果真叫了贺帘青来。
  明滢听月蝉听来通传,身上才染了一丝活气,自行穿衣起了身。
  她从裴霄雲口中得知不了林霰的消息,反而还会激怒他做出更疯狂的事。月蝉又是他的人,她不敢跟月蝉彻底吐露心扉,或是旁敲侧击问什么,唯一信得过且能打探得到外界消息的,便只有贺帘青了。
  贺帘青见她的面相,看出她已在好转了,并无大碍,想见他,不过是想问林霰的状况。
  可他想到那个消息,有几分难以开口。
  明滢看出他的纠结,直言:“你直说吧,我想知道他到底如何了。”
  贺帘青理解她的急切,不欲隐瞒:“我塞了些银子跟府上的下人打听,他们也不清楚,只说城郊牢狱昨日拖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连夜拉去乱葬岗埋了。”
  明滢脑海空白一瞬,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浑身是血。
  她想到那根手指,忽然有些喘不上来气,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
  “牢里关着那么多犯人,或许那人不是林霰呢,你别太难过,当心身子。”
  明滢眼泪垂洒,不住地摇头,那些安慰不过是徒劳。
  她什么都知道。
  裴霄雲就是不想放过他们,他杀了林霰,还一边无耻地威胁她。
  想到与仇人同床共枕,她眼中便充斥着恨意。
  她的一切都被他毁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身边的人。
  月蝉送药进来了,贺帘青不便再待下去,吩咐月蝉看好她,先行出去了。
  明滢喝了那碗药,苦涩刺激着她的五脏六腑,沉寂的心神有了一丝动力,她的眼神中散发着冷芒,去妆奁拿了一根簪子,藏在枕下。
  晚霞染红半边天。
  裴霄雲今日回来得早,还特意先去问了贺帘青明滢的病情,得知没什么大碍,便直奔房中。
  明滢像是坐在房中等他许久,见他踏入房门,不等他发话,主动起身来替他更衣。
  裴霄雲对她的示好微感震惊,张开双臂任她行云流水般打理,摸上她冰冷的手,“怎么不多穿点?”
  明滢在心底冷笑,压抑住幽暗的目光,面无表情,极力使话语寻常:“我不冷。”
  裴霄雲见她是真的乖顺了,揉着她柔顺的青丝,像在抚弄爱宠的茸毛,倍感畅快。
  他早就说过,她只是因当年那碗落胎药,还在和他赌气,只消对她好几日,认真哄上一哄,她便忘了。
  她怎么可能真的看上林霰一介儒生。
  等他带她回京,她就会彻底忘了林霰。
  他来了兴致,又坐下问起她今日的起居,可曾喝了药,用了多少膳,明滢一一答他。
  虽答得生硬,但相比前几日冷着脸给他看,已经足够令裴霄雲心满意足了。
  她为他生了孩子,等这次回京,他便即刻给她个名分,不再委屈她,让林霰之流趁机钻空子。
  明滢伺候完他的笔墨,又去铺床,怕被他察觉,把那根簪子往里头藏了藏,而后安静坐在床沿,等他过来安寝。
  亥时,乌云笼月,万籁俱寂。
  裴霄雲总算忙完了公事,褪了外衣朝她走来,明滢剪了床头最后一只灯芯,自觉躺到榻上,留了外头的位置给他。
  裴霄雲今夜不欲再动她,起初,捏着她的指尖把玩,听她呼吸逐渐深沉,知晓她是睡着了,也放下她的手,阖上了眼。
  半个时辰后,外侧的男人呼吸均匀绵长,明滢蓦然睁开眼,右手摸索到枕下,摸到那冰冷的簪身,她的心也更凉三分。
  三年前,他让人打死了凌霜,不想让在生产的她活下来,如今又杀了林霰……
  她要杀了裴霄雲,为死去的人报仇。
  恩怨了结,一切都结束了。
  这都是他逼她的,他以为她就不会反击,任他拿捏吗?
  她眼底藏着帐中多少温热都融化不了的冰棱,在他的无情、逼迫和威胁下,越来越冷,越积越多。
  她屏住凌乱的呼吸,握起簪子,闭上眼,对着他的胸膛高高扬起。
  簪子只落下三分,她的手腕瞬紧,缠上一股力,腕骨犹要被狠狠折断。
  “哐当”一声,银簪坠在地上,响声振聋发聩,明滢如坠冰窖,由脚底升起凉意,不等她反应过来,脖子便被一只手掌牢牢掐住。
  黑暗中,裴霄雲黑瞳中的怒火清晰可见。
  他宛如在折一束娇嫩花枝,带着要掐断扯碎的狠劲,翻身压在她身上,吐出的每个字都在细微颤抖:“你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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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改了这段标那段,有脖子以下动作描写的我已经全部都改了,什么都不剩,连意识流都没写,我单纯地写对话(对话都不能写吗)写了一句女主哭泣(没有动作描写)全是脖子以上的内容,为什么一直锁呢,两次都标这段,我一晚上没睡,从昨天晚上8点改到现在,每次干等两三小时后又是被打回来,标一些不知所云的段落给我,女主替男主磨个墨标了两次不行,我都不知道怎么改,越来越离谱,单纯的情节也会被锁了?大家都很累,你们审我这章也审累了,真的没有意识流车,放我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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