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哦对了,你妈妈还好吗?”
  他还记得小时候,刘姨还是才入职没多久的菜鸟,什么事情都不会干,天天背着他妈带着他摸鱼,逛街,多干一件正事要了她命一样。
  “小陆,走,我们去吃哈根达斯,不告诉你妈妈。”
  “为什么不给妈妈说?”
  “因为她会怪我工作不认真啊!”
  女医生当时笑吟吟地说。
  可是现在,记忆中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皱纹爬满了眼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部都是细密的鱼尾纹。
  眼睛也变得浑浊了一些。
  一切不再是以往的模样了。
  “挺好的。”
  陆慵轻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妈辞职了之后,我就基本没再见过她了。你家还住在原来的位置吗?过几天,我一定上门拜访。”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拜访过。
  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还在原处。”
  “那就好。哦对了,小陆。”
  刘医生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走回了房间,随后拿着一个小小的泥塑玩偶重新走了出来。
  “当年你有东西忘在我这里。”
  “这东西早就做好了,结果……就出了那件事,忘在了我这里,没人收敛。”
  “我一直存着想着娟姐有哪天回来找我拿,就一直没扔。”
  陆慵低头一看。
  手里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宇航员。
  像是坐在飞船上。
  这个物品有点年头了,上面的灰都落了一层,颜色也有点褪色了。
  “这下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刘医生长舒一口气。
  陆慵却觉得身心俱疲,告别了刘医生,他继续往外走了走,直到放在裤子里的手机再次“嗡”地一声弹出消息。
  还是沈宿。
  “你还不回我?”
  “不会是生气了吧。”
  “哇,这么小气的吗?”
  大抵是沈宿同学的良心有所复苏。
  “不就是逗你x照嘛……哎,你别往心里去……下次一定给你找真的陆慵的照片好吧!”
  陆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巨量的雨水冲刷在穹顶的毛玻璃上。
  一个台风天。
  在撕裂一切的巨型台风下,陆慵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渺小的。
  可悲的。
  沈宿总是这样肆意的像是一个太阳一样闯进别人的生活,但是撩了又不管。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陷阱,人总是会重复地踏入同一条河流。
  沈宿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轻易地牵动他的神经一样。
  在沈宿面前他总是溃不成军。
  沉默了半天,陆慵才认命一般地自嘲地说了一声:
  “傻逼。”
  这句话到底是在骂谁呢?
  换句话来说,执迷不悟的到底是谁?
  陆慵重新拿起了手机,一字一顿地回复: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这大概是陆慵发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沈宿看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他的手比他先反应了过来:
  “搞了半天,不就是失恋嘛?”
  “……”
  陆同学没有想到沈同学竟然如此直白,噎了一下才回到:
  “也可以这么理解。”
  “什么叫‘也可以’,明明就是好吗?”
  沈同学对于自己的真知灼见十分满意:
  “暗恋陆慵是没有结果的。”
  “毕竟那家伙眼高于顶。听说就喜欢过一个人,最后还被人甩了。”
  “你怎么知道?”
  看到这句话,沈宿嗤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
  当然是凭借自己高超的情报网,通过包括但不限于坑蒙拐骗地方式获得的。
  收到报告的那一刻,沈宿都震惊了。
  陆慵这种这种天煞孤星,竟然真的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人??
  离谱!
  这种人连血都是冷的,根本捂不热,还是我好!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那要不这样。”
  沈宿笑眯眯地在键盘上打字。
  “陆慵不好的话,你喜欢我呗。”
  “包甜,包黏人,包听话。”
  没有人会这么无聊,除非这个人是沈宿。
  ……
  陆慵看着这一句话的瞬间,捏紧了拳头,知道捏紧了拳头,直到捏得发白才缓缓放开。
  “这回是你送上门来的。”
  你是我所有矛盾的答案。
  是我混乱中的秩序。
  是我流浪的终点。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仍旧一样。
  但沈宿永远不会知道。
  外面的蝉声突然变得大声起来,充斥满了整个空间,它们撕心裂肺地叫,这个夏日快要结束了。
  “知了——”“知了——”
  作者有话说:
  你是我所有矛盾的答案。是我混乱中的秩序,是我流浪的终点。
  加缪老师的。
  ——以及11月18日有狮子座流星雨
  ——下一章已经存好,就是这么迅速ovo
  第25章 犯贱
  陆慵曾经画地为牢。
  在如此多彩的世界里,他的眼里只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陆慵,或许你比你想得还要在意他。”
  前世的时候狗哥曾经对于陆慵如此点评。
  高中毕业之后,陆慵身边从来就没有称得上能说得上话的人,狗哥勉强能够算是“朋友”。
  但是,陆慵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
  他曾经以为钱就是一切,衡量自己成功的一切标准就是钱。
  优绩主义的优胜者在幻想被戳破之前,永远都会有一个错觉,我会赢下去,我会一直赢下去,我一定不会输。
  我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人生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又一座等待他征服的高山而已。
  沈宿是他无法征服的那一座山。
  对于这个话题,陆慵当时正在抽烟,烟顺着带了黑色手套的骨节手指往上爬,他半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苟一铭:
  “管好你自己。”
  狗哥被骂了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陆慵,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之为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陆慵垂下眼睫,一把按熄了香烟。
  “我没钱了。”
  陆慵的话向来都不多,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
  ——没钱投资你的项目了,你好自为之吧。
  “操。”
  这一句话直接正中狗哥的眉心,狗哥立马被戳得跳了起来,跳脚大骂:
  “陆慵,你这是以权谋私!”
  陆慵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疲倦堆积在眼部形成了黑眼圈,脸颊因为缺少脂肪微微陷进去,血液里流淌的都是冰美式:“还是太多了。”
  “……”
  这回轮到狗哥奄奄一息了。
  “陆慵,你有点良心。”
  “继续?”
  不得不说掌握了经济命脉的资本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
  “你给我去死。”
  狗哥如少女般娇俏地跳起,然后一拳打在了陆慵的身上。
  陆慵嫌弃地看了狗哥一眼,默不作声地用带着黑手套的手,拍掉了狗哥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
  “不是,你洁癖的事情还没治好啊?”
  狗哥吐槽道。
  陆慵有洁癖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玩意是永远都治不好的大家也都知道。
  只是情急之下,何晨曦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撞了一鼻子灰的狗哥,自然为了面子装作豁达,耸了耸肩。
  “算咯。”
  但是实际上他心里还在打着别的小算盘,秉持着绝不放弃、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原则。
  “某人再逞一时之快,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狗哥找准时机,反唇相讥。
  此话一出,陆慵沉默了。
  nice,狗哥,算你扳回一城!
  狗哥看到陆慵垂眼的恹恹模样,知道自己找对了重点,一瞬间形势逆转他变得耀武扬威了起来。
  “……”
  “认清现实很难吗?”
  “承认自己栽了很难吗?”
  过了很久,陆慵才找回了自己声音,声音低沉沙哑。
  “不难。”
  难的是承认自己早就深陷其中,而另一人却从来都无知无觉,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像是一场独角戏。
  “他肯定早就不记得你了。这件事的原理,跟你也不记得他差不多。”
  谁会记得一个在路边萍水相逢的路人?
  “你这纯纯就是上赶着,懂吗?”
  没人说理,所以只能自找苦吃。
  “说好听点叫做一厢情愿,说难听点就是犯贱。”
  何晨曦这句话说完,陆慵的眼睛垂下来。
  “说真的,你直接找个机会约他出来把话说清楚,都比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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