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沈延青和裴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两人像两只小兔子,竖着耳朵听老狐狸讲过去的故事。
  长乐公主和韩驸马成婚不到一载,驸马便被皇帝点了巡盐御史,去江南任职。
  巡盐御史隶属于都察院监察御史体系,虽然只是正七品,但实权很大,且是肥差。
  裴柯道:“那时陛下刚刚登基,朝局不稳,江南是赋税重地,盐税亦是重税,陛下自然要派亲信去。驸马清正耿介,雷厉风行,一去便考核盐务,查究税务,查禁私盐。他所做之事尽是职责,也利国利民,只是他操之过急,掀了一大批人的饭碗,扒了太多人的官服,结了太多仇家,那些人暗地里恨不得将其扒皮拆骨。”
  沈裴两人听到此处,心中一荡,对秦霄的身份有了一层模糊的猜想。
  “公主与驸马成婚后,感情极好,驸马去江南任职,公主纡尊降贵也跟去了江南。到江南不久,公主便有了身孕,皇恩浩荡,陛下得知爱女怀孕,立刻派了二十个御医和一百宫婢下江南侍奉公主,可惜....那个孩子终究是没造化回到京城。”
  沈裴两人听完,心中一坠,裴沅急道:“叔父...公主和驸马的孩子...难道...难道逐星......”
  裴柯点了下头,长吁一声。
  沈延青大为震撼,若真是公主的孩子,秦霄便是大周顶尊贵的男儿,那他怎么会流落到平康县,成了弃婴?
  不等沈延青开口,裴沅先一步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裴柯听了这话,面露悲戚,叹息不止。
  裴柯能走到左都御史,全倚靠陛下器重,他与韩锦良都是陛下的爱臣,韩锦良的遭遇和身亡,他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驸马结仇太多,他后面大刀阔斧整治私盐,更是结了深怨。沅儿,延青,你们都过了乡试,应该精熟《大周律》了,那贩卖私盐的下场我不说你们也应该知晓。”
  沈裴二人对视一眼,心脏陡然一颤。
  盐是生活必需品,私盐泛滥会搅乱物价,并且盐税是国家的财政命脉,一般会占国家税收的三分之一,盐税少了就不得不增加其他税目的增收,会激增民怨,危害社稷安定。
  所以,古往今来贩卖私盐都是重罪。在大周朝,贩卖私盐超过一石,直接处死,一石以下,杖打一百,发配充军;伪造盐引者直接处死,知情不报者连坐受罚,杖打五十,没收一半财产。
  私盐贩子从来没有只卖一斗就收手的,所以只要贩卖私盐被抓住,就是一个死。
  “行贿走不通,那些罢免的官眷恨,私盐贩子怕,勾结起来买通了水匪,在驸马回京述职的路上杀人灭口。那时公主已怀胎八月,坐着那趟船回京生产,结果......哎!那些匪寇夜半偷袭,船上慌乱不堪,公主受了惊,动了胎气,那孩子便早产了。”
  “那孩子便是秦霄吗!!!”沈裴两人惊呼。
  裴柯点了下头,“那些贼子人多势众,又精通水路,而护卫都是从京城调去的,不善水战,恰好又行到了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睁睁被杀尽了。公主惊吓过度,血崩而薨,驸马被贼子乱刀砍死,丢到了水里,尸骨无存。”
  沈延青听得头皮发麻,韩驸马明明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却被......
  “那...孩子怎么活下来的?”裴沅追问。
  裴柯抿了抿唇,道:“这个我就不知了。驸马俊美无俦,见之难忘。那日延青与秦霄来家中拜访,大理寺卿只看了一眼便被吓到了,说秦霄与驸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宣合公主和长乐公主一同长大,情如亲姐妹,那时公主才十二三岁,时常去找姐姐玩,与驸马颇为熟稔。小侯爷生辰那日,公主也是因为见了秦霄,太过激动以至于晕厥过去。”
  沈裴两人对视一眼,心道原来公主是因为得见故人之影而晕。
  沈延青思索片刻,问道:“伯父,从那样危机的境况下遁走,无异于虎口脱险。若...最后查出来,逐星并非是公主的孩子,他会不会遭受牵连?”
  裴柯笑道:“你怎会这样想?即便他不是公主的孩子,他顶着那张脸,以后也只会一帆风顺。”
  沈裴两人听完,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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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秦的身份从53章就开始铺了,小秦身世坎坷,还有点别扭,但他不是小苦瓜,他有世界上最喜欢他的甜甜竹马小夫郎[猫头]
  第146章 传授
  等了数日, 秦霄又被带去了几次公主府,来来回回,秦霄雀跃的心渐渐冷却。
  身份谜团没等到拨云见雾之日, 他们先等到了元宵节。
  正月十五为上元节, 民间称元宵节,上元节这日天子赐朝官元宵, 大驰夜禁, 便是三更在外乱跑也不会被巡逻的禁卫抓。
  元宵这日可谓火树银花不夜天, 卖花灯的商贩, 耍把式的艺人,推食车的小贩, 外出赏灯的百姓,整个京城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到了二更时分皇城会放盛大的烟火,这时候帝后会登临皇城城楼,与民同乐。人人都想一窥圣颜, 故而这日靠近皇城的客栈酒楼早早就被订满了,云穗言瑞两人才提前五日去订,自然没有订到。
  好在两人结识了裴湘, 东方小侯爷知道裴湘每年上元节都要外出看花灯, 早就备好了一间位置极佳的靠窗观景房, 既能看街边花灯, 又能看见皇城, 一箭双雕。
  东方明本来打算二人独处,但美人微微一笑,说他想与两位好友共赏花灯,又说他们八月就成婚了, 以后多的是时间厮守,不必贪这一时半刻。东方明好容易得到个笑脸,自然应允,得知那两人是沈秦二人的夫郎,便让人搬了架琉璃屏风来,又让人在栏杆处垂了丝罗帘幕,以免路上行人窥见玉颜。
  瑞脑金兽,珠帘绣幕,美酒佳肴,三人坐在窗边边看边说,边说边笑。
  暮色暗下来,不时便有烟火冲上云霄,各种花形,应有尽有,这些都是富豪之家的手笔,放一场便要几十上百两银子。
  天上烟火纷纷,地上灯火煌煌,最繁华热闹的城东街市点起了花灯,绵连不断,恰似一条火龙。
  裴湘举杯道:“谢谢两位哥哥陪我。”
  此等佳节,人家夫夫本该亲亲热热地携手游玩,他不想与东方明独处,便厚着脸皮邀人家陪自己赏灯。
  言瑞豪爽地碰了一下酒杯,笑道:“这话说的,该是我们谢你才是,如果不是你邀请我们赏灯,我们还占不到这么好的位置呢。”
  裴湘闻言莞尔一笑,云穗端着酒杯,轻轻碰了下两人的杯壁,问道:“湘儿,我们今晚真的能见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圣颜么?”
  云穗难以置信,他们这种平头百姓竟然能亲眼目睹天子圣颜,若是回到松溪村,只怕逢人都能说上一遍。
  裴湘点了下头,“真的,陛下和殿下每年上元节都会与民同乐,我听爹爹说过,陛下还是太子时,还抱着长乐公主在街上赏过灯呢。”
  言瑞闻言想到自己幼时,父亲也是抱着自己,带着两个哥哥和逐星,到街上看花灯,“看来陛下很疼爱那位公主殿下呢。”
  “这是自然,长乐公主是陛下和皇后殿下的长女,我母亲说当时公主下降,那阵仗跟皇帝出行也差不多了。”裴湘说起母亲给他讲的往事,“只是红颜薄命,公主因产子而香消玉殒,实在可惜可怜。”
  言瑞一听公主是难产殒命,心里一抖,忽然想起了自己生珍珠时的痛楚。
  “符真哥哥,穗儿哥哥,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们。”裴湘面染薄红,声音越来越小。
  “你问呗。”言瑞笑道。
  “洞房花烛夜...是不是真的很疼啊?”
  话音未落,三个小哥儿的脸都烧成了霞色。
  “这...这......”
  云穗和言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俩成亲那晚都没有圆房,不存在痛与不痛这一说。
  裴湘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我八月成婚,公主早派了教引嬷嬷来...指导,嬷嬷说初夜会疼,让我忍着些,但其他的就没说什么了。我偷偷...看了些秘戏图,瞧着那图...不像疼的样子。二位哥哥,你们是过来人...给我讲讲嘛。”
  言瑞见冰清玉洁的裴湘满脸羞红,手指攥着衣角,像被蒸熟的虾,他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我那夜嘛疼了一会儿,后面就舒服了。我没见过你那世子未婚夫,他身长几尺,健壮与否,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好下定论啊。”
  “符真!你收着点说。”云穗拉了下言瑞的衣角。
  言瑞朝云穗抛了个媚眼,“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舒服就是舒服,疼就是疼,咱们给他说明白了,他就不怕了。再说夫夫房事和谐感情才会更好,你我不都是这样的嘛,有什么好羞的。”
  云穗脸红得快滴血了,但仔细一想,言瑞说得在理,也就不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当听众。
  裴湘想了想,道:“他与秦郎君差不多高,他平时爱骑马射箭,身手矫捷,力大勇猛,体型嘛比秦郎君稍稍壮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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