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宁转头朝她看去,却见牧秋雨脸上表情平静淡漠,没有一丝变化。
  就好像她知道。
  ……所以牧秋雨跟自己说她知道,其实是实话?
  她知道把她关在厕所隔间泼冷水的是她们三个人干?
  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宁正在这裏风中凌乱,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思路,一旁的校长就率先对牧秋雨招呼道:“秋雨来。”
  刚刚进门时的严肃被他压下了几分,换而是对待好学生时的温和:“今天中午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把你关在了卫生间的学生就在这裏。对于这种事情,你放心学校一定是要严* 肃处理的。”
  听到了这句话,低头哭泣的三人猛地抬起头。
  在她们的眼睛裏已经看不到早上的趾高气昂,只剩下害怕与畏惧,望着牧秋雨,就好像在看一块求助的木板。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诉求吗?”汪老师担心牧秋雨被这三个孩子眼神影响,接着出声问道。
  牧秋雨淡眉扫过一旁的三人,对在场的几位老师表示道:“我可以先问她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校长很痛快的就点头了。
  现在有他们几个老师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谢谢老师。”牧秋雨对校长礼貌颔首,接着便抬步走向那三人组。
  沉甸甸的云从窗户的一侧飘过来,盖住了太阳的光线。
  树影撩动的簌簌声好像泼进厕所隔间裏的水,得意且恶劣的笑声随着水桶掉落在地的声音,凿在人的耳膜。
  “洗澡喽!”
  “哈哈,你就在这裏好好洗干净吧。”
  “冷水才能洗掉晦气。”
  “大小姐,是不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啦!要不要我们给你丢点香片呀!”
  “哈哈哈哈哈。”
  ……
  牧秋雨回忆着这些,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三个人。
  明明早上和中午的时候还是得意洋洋的加害者,此刻站在牧秋雨的面前,怯懦畏惧的样子好像牧秋雨才是欺负人的那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秋雨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想被开除。”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
  还不等牧秋雨开口,这三人就争先恐后的跟她道歉。
  泪水裹着看似真情实感的歉意,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害怕。
  是了。
  不是后悔惭愧,而是害怕。
  牧秋雨灰暗的神色始终没有变,直到她走到那个叫阿媛的卷发女生身边。
  漆黑的影子笼罩在阿媛的头顶,牧秋雨小声的用她们之间才听到的声音跟她说:“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第8章
  放学的铃声刚响了一遍,教学楼裏的学生鱼贯而出,喧嚣吵嚷,却传不进屋子。
  休息室是落日与云层铺成的黄昏,绯红热烈的涂满了整个窗户,这裏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牧秋雨站在阿媛的面前,低垂的视线照不进光亮,黑的彻底。
  她还踩着高跟鞋,极细的鞋跟钉住施暴者的影子,薄唇间吐出的声音在人的耳朵裏无限放大。
  “我迟早要让她哭着跪着,求我饶了她。”
  “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这极度相近的两句话同时出现在陆宁的耳边,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沿着她的脊髓细细密密的炸开。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牧秋雨会这么快就将这句话送还给阿媛。
  所以牧秋雨当时才要拦住冲出去给阿媛点教训的自己。
  这是她的计划。
  她怎么会有这样稠密的计划。
  夕阳擦过云彩,像火一样烧着了起来。
  阿媛哭着的眼睛裏瞬间铺满了恐惧感,她被迫抬头仰望着牧秋雨的视线。
  春日温暖,而她却在这双瞳子裏坠入冰窖。
  阿媛猛然意识到,牧秋雨是知道她们的计划的。
  她主动走了进去,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的嘲讽、戏弄,像是回旋镖一样,统统飞回来扎在了自己身上。
  阿媛从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天会返回过来,恐惧疯狂汲取着她过去的有恃无恐,成倍成倍的增长,瞬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她不会被原谅了。
  她要被处分了。
  “扑通。”
  也没多强大的心理建设,一想到这裏,阿媛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
  夕阳如烧,墨绿色的裙摆缓慢的被风撩起一瞬。
  那是牧秋雨穿着的裙子,同它的主人一样,冷眼注视着这个不堪一击的无趣对手。
  而接着,一只手朝那裙摆探了过来。
  阿媛在自尊与父母的斥责中挣扎着,握住了牧秋雨的裙摆。
  她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想着是不是牧秋雨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她按照自己当初说的,对牧秋雨这样做。
  如果这样做了,牧秋雨就可以原谅她,放过她。
  温度无法留在缎面布料上,那墨绿色的裙摆冰冷的贴在阿媛的手裏。
  这一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些即使知道被她关在厕所裏无望出来,却依旧会拍门求饶的女生的心情。
  她咬着嘴唇。
  仿佛是因为听过太多被她欺负霸凌过的女生的求饶,这句话在她嘴巴裏也说出的很快:“求,求你。”
  而当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由画面呈现出来,牧秋雨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潭水,黑暗而平静,对上阿媛的视线,只有演技拙劣的诧异:“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李媛,不要做这样过激的行为!”教导主任见状赶紧把牧秋雨拉开,接着让李媛起来。
  在老师们的角度看去,阿媛就是突然跪在地上了。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慌乱的开始做出一切不顾尊严的事情,祈求牧秋雨的原谅。
  除了飘在空中的那颗小球,没有人听到牧秋雨对阿媛说的话。
  事情的结局,这三个人一人领了一个记大过处分,并在下周一升旗仪式通报批评。
  太阳挂在最接近地平线的位置,夕阳燃烧殆尽,在天边留下一层雾蒙蒙的光。
  傍晚的校园裏几乎就快没人了,牧秋雨独自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走廊的罗马柱拨过她的影子,不厌其烦。
  陆宁飘在牧秋雨身边,心裏藏着好多问号。
  直到牧秋雨回班收拾起自己课桌上的东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宿主,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她们把你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陆宁问着,就绕到牧秋雨面前。
  傍晚的教室昏暗寂静,那一枚滚圆的光像是无序的月亮,倏地在牧秋雨的视线亮起。
  “你想知道?”牧秋雨停了下手裏的动作,很淡的瞥了向陆宁。
  陆宁立刻点头。
  虽然她并不赞同这种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法,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可牧秋雨却并不是满足陆宁好奇心的人。
  她不紧不慢的将书装进书包,对陆宁提醒道:“陆零,是你打赌赌输了。”
  空旷的教室裏飘荡着寂静的空气,少女的声音平直而冷漠,将陆宁拒之门外。
  陆宁身上的光顿时暗了一下,她意识到这件事牧秋雨并不想告诉她,事实上,她跟牧秋雨之间也还没熟到什么都说的地步。
  尽管这天被塞的满满当当,可还是无法掩饰她们才认识了一天不到的事实。
  她只是看过牧秋雨的一生,又没有真的跟她经历一生。
  陆宁的心骤然失重了一下。
  她看着漠然收拾着东西的牧秋雨,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积极乐观起来:“不过宿主很厉害了,惩罚了欺负你的人,还没有影响比赛。”
  “宿主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你真这么觉得吗?”牧秋雨手裏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宁。
  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黑漆漆的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陆宁并不明白牧秋雨这突然不悦的反问是为什么,只是她也没想撒谎,弱弱的说出了心裏的担忧:“如果宿主能不伤害自己就更好了。”
  陆宁真的担心,牧秋雨现在已经开始会为了报复,不惜主动走进已知的陷阱。
  这并不是很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已经活的遍体鳞伤了,不好再受伤害了。
  可这句话说完,陆宁听到的却是牧秋雨的一句不像保证的保证:“放心,我会活到你任务结束的时候的。”
  新发的书本带着层锐利,在少女的手指划过一条红印。
  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血腥气味,就好像牧秋雨此刻说出的话。
  陆宁觉得牧秋雨脑回路有点怪怪的,她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源自于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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