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钱灿灿不太乐意祝清又回幼儿园,但两害取其轻,还是拿上钥匙陪祝清出了门。
  幼儿园距离较近,开车十分钟就到,现在正是大课间吃加餐的时候,园裏安安静静,老师和小朋友都不在外面。
  祝,是你吗?一道纯正的英腔在两人身旁响起。
  漂亮的英国外教走上前来,惊讶道:你的病好了吗?
  祝清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说出一串流利的英语:没有,我现在不记得这裏的任何人任何事,你是?
  外教脸上浮现出遗憾和感伤的神色:eos,可以叫我伊喜。很抱歉听到这件事,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祝清瞅了眼园内,小声说:我想去看看我原来的工位,你可以带我逛逛吗?
  伊喜爽快道:当然可以,你的工位就在我旁边,我带你四处走走。
  说完她走到门口刷脸进门,让开路让祝清进去,钱灿灿也跟着一起。
  这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的。祝清介绍钱灿灿。
  伊喜对她点头微笑:你好。
  你好。钱灿灿嘴角扬起,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俗称微夹。她上前一步伸出手,用精心修饰过的声音热情道:你就是祝清的外教吧,感谢你对阿清的照顾,我叫钱灿灿,叫我can就可以,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祝清面无表情地将钱灿灿拽进园裏,再转身对伊喜礼貌微笑,翻译道:她在感谢你对我的照顾。
  伊喜哈哈一笑:是我要感谢你,中国话太难学了,你帮了我很多。
  伊喜带她俩来到祝清的工位,祝清是伊喜的助理,两人在同一间办公室。
  祝清的位置很干净,上面只有办公用的电脑和一摞纸质文件,和伊喜堆满教案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我平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呀?祝清逛了一圈,没有半点熟悉的迹象。
  伊喜笑道:辅助我翻译、修改教案。
  那你一周几节课?祝清问。
  伊喜算了算:十节课,基本都在上午。
  祝清疑惑道:听起来我的工作量不大。
  伊喜严肃道:那是肯定的,毕竟你的工资太低了,所以我给你的工作很少,每天的工作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
  祝清看了钱灿灿一眼,她记得钱灿灿说自己朝九晚八啊,怎么听伊喜的话,自己工作很清闲?
  如果每天只需要工作两个小时就能月入三千,虽然和自己之前的时薪比起来还是低,但听起来会好受许多。
  一份工作总不能苦累和钱少都占了,不然她为什么不去干轻松来钱快的翻译的活儿?
  但如果只是钱少,工作却清闲,祝清倒是没那么排斥。
  那我做完工作后会做什么?祝清问。
  伊喜摇了摇头;不知道,你通常只在上午来幼儿园,当然我也是。
  祝清感觉有些蹊跷,但又问不出来,她翻看了一会儿教案,大致明白自己工作的内容,然后跟着伊喜到外面逛逛。
  幼儿园的面积不算小,自带一处操场,教学楼有两栋,一栋教学用,一栋办公用。
  孩子越来越少,伊喜说,早些年我来中国,每个年级至少有三个班,现在只剩一个,全园一共只有一百三十个孩子。
  祝清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她的英语水平很好,能与伊喜进行深度沟通,交谈下来,祝清对这份工作的期待度不断降低。
  钱灿灿插着兜四处看:喏,那就是你摔下来的地方。
  楼梯崭新,擦得一尘不染,因为上次的事情扶手上都缠绕了一层类似指压板的软塑料,为的就是让小孩子别趴在上面玩耍。
  一个奉行精英教育的双语幼儿园,多祝清一个不多,少祝清一个不少。
  没有最初那么嫌弃这份工作,但也没找到留下的理由。
  钱灿灿问:怎么样?
  祝清没有犹豫:我要去参加综艺。
  对她来说,工作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她更想陪着黎兰。
  钱灿灿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点点头道:好吧,尊重你的意愿。
  因为做出了决定,祝清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她认真地观察记录园裏的一切,记在心裏当做告别。
  在走到操场的边缘时,祝清忽然看见了一栋建筑。
  这是什么?
  建筑掩映在巷子尽头,黑岩白瓦,看上去很破旧。
  伊喜想了想:应该一家福利院,我记得你提起过,这家福利院建园时间早,老式的砖混结构,内部管道、电路系统严重老化,小孩子们都挤在一间大通铺,夏天热冬天冷。园裏也只有两名特教老师,很多东西都没有人教。
  她曾经提起过?
  祝清没有任何印象,她仔细看向那座掩藏在街道深处的福利院。
  墙根处爬满青苔和干枯的藤蔓,主体建筑更显破败,几扇窗户破裂后用胶带和硬纸板勉强封住,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园外的天地。
  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被遗弃的气息,不是荒废,是勉强维持的茍延残喘。
  祝清心裏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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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扶贫
  福利院蜷缩在街巷尽头,像一块被人丢弃、被岁月啃噬的抹布。
  一墙之隔的外面,却是涂满了卡通图画的双语幼儿园。鹅黄色的外墙布满憨态可掬的卡通人物,像是童话裏的糖果屋,清晨会有锃亮的保姆车鱼贯而入,穿着小西装的孩子们在塑胶跑道上嬉戏。
  这让祝清感觉到了一种浓烈而尖锐的割裂感,几乎不由她思索,便跳过理智直击她的内心深处。
  那是一种荒谬的不公,一种隐秘的沉重。
  你在看什么?钱灿灿凑过来,顺着祝清的视线看去。
  祝清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你说这家福利院吗?钱灿灿眯眼打量半晌,遗憾道:真可惜。
  祝清说:什么?
  钱灿灿双手在空中划拉了一下:福利院后面就是商业街,这可是黄金地段,我记得附近商圈的售价,去年就飙到了六位数。
  祝清眼神亮了亮:你是说,福利院有钱?
  想什么呢,钱灿灿泼冷水道,它占地至少有六亩,要是能抵押贷款,或者能划拉出一小块转让、开发,肯定早就有钱了,还能这么破?估计是福利用地的性质让它不能买卖抵押。
  钱灿灿盘算两秒,神态更可惜了:哎走吧走吧,看见这种捧着金碗还讨饭的就烦。
  祝清小步跟上去:那它有出路吗?
  钱灿灿家裏从商,从小见多了,耸了耸肩道:很难,你要知道,弱势群体不享有土地增值的红利。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调侃道:你这个曾经的弱势群体也算我的童养媳,啥时候去我家补一份领养协议?
  祝清无奈地给了她一脚:滚。
  两人感谢伊喜带她们参观,告别后离开幼儿园。
  临走时伊喜还很不舍,没了祝清她和其他人的沟通都不太顺畅。
  她就像穿burberry在泰晤士河喝咖啡的淑女,钱灿灿上车后还在回想伊喜的一举一动,沉醉道,蜂蜜棕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睛,还有一股书卷气,绝了。
  祝清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福利院门口,没说话。
  钱灿灿继续道:就是口音吞字有点严重,她说的英语我几乎听不懂,感觉就像一串英文字符冲进我的脑子裏再原样冲出来。阿清,你都能听懂吗?
  福利院被甩在后面,在倒车镜裏消失,祝清回过神道:嗯?对,都能听懂。
  钱灿灿嘆息道:真可惜,语言不通比异地恋还难受。对了,你还接翻译的活儿吗,有个朋友问我呢。
  祝清的技能点在外语上,她高中就过了雅思8,本来兼职当个雅思老师就能稳稳赚钱,但她担心英语技能退化,基本上只接公司的活,跟着跑外企、对接合作,英语一直在进步。
  给我接点日语的吧,祝清犹豫道,我感觉我的日语退化了。
  其实她感觉自己的英语和日语都有点退化,不过英语不明显,就是开口的感觉比记忆裏要生涩。日语就比较明显了,她尝试了几次用日语进行思考,非常卡顿。
  是吗,我听不出来,钱灿灿心宽体胖道,毕竟日语是大学才开始学的嘛,不像英语,都算是你的母语了。那我就给人回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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