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想到这里,体力消耗过度的林渡竟爆发出一股无名冲劲,拉着身后的青年埋头猛冲,速度极快,竟硬生生与黑雾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到江序白以为自己起飞了。
  “一直跑不是办法,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江序白气喘吁吁和林渡说道,眼睛快速扫过周围,很快就锁定一个隐蔽的地方,“去那边。”他指了指右边,那里有两棵倒塌交叠的巨树,两根树干之间刚好形成了一个供人藏身的夹角。
  林渡闻言脚步一转,朝着那边奔去。
  两人钻进夹角里,在周围放置能够藏匿个人气息的法器,又画了几重防护阵法以防万一,不管有用没用,一口气把这两个月在宗门学的东西全使出来了。
  没过多久,大片的黑雾呼啸而过,往他们刚才跑的方向追去。
  林渡透过狭窄缝隙看到这一幕,小幅度对江序白摇了摇头,没被发现。
  江序白和林渡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喘气,脸色一个赛一个白,尤其是江序白,血色尽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索命水鬼。
  林渡见状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扔给他,别扭的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给你,这是我爹给我准备的回血丹,你赶紧吃吧,你刚刚救了我,我现在也救你一回,咱俩扯平了。”
  江序白没推辞,打开就往嘴里倒,毕竟他现在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丹药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府内化开,流向阵阵绞痛的五脏六腑,冰冷的四肢逐渐恢复温度,如纸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林渡默默看着,哽在心头的那一口气终于落下去。
  他压低声音,皱着眉问江序白:“你刚刚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居然能困住那只魔兽,明明你只有中阶的修为,怎么做到的?”
  “你在藏拙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发现我在跟着你所以故意表现懒惰又不学无术的样子来迷惑我,然后准备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狠狠打我的脸,就像刚才那样是不是?”林渡用一副“你这人真阴险”的眼神谴责江序白。
  亏他还想着保护他,偷偷摸摸在一路上帮了不少忙,自己的行为在那人眼里一定特别好笑。
  林渡越想越委屈,仿佛自己一片真心被践踏。
  江序白看着林少爷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逆天剧情而把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淡定回答:“想知道吗?”
  林渡不情愿点头。
  江序白面无表情道:“氪命。”
  林渡试图理解,结果发现自己没听懂,瞪他:“什么意思?你不想明说就算了,何故用谜语来羞辱人?”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不逗你了,不是我厉害,是法器厉害,我长姐送我保命的。”
  原来是法器,林渡沉吟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说得通了,我就说你那么弱,怎么可能做到。”
  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觉得自己真心错付,这会又自觉把保镖身份认回来了。
  察觉到魔兽去而复返且越来越近的阴森气息,林渡神色凝重:“我们这些障眼法很快就会被发现,那魔兽修为在你我之上,瞒不住的。”
  “一会我想办法挡住它,你先跑。”林渡对江序白说道。
  怎么说他也是高阶,比中阶好上一点,何况一开始他是没有准备好,才会被那丑东西吓到。
  而且,林渡抬眼悄悄观察面前病恹恹的青年,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克,什么命,但江序白这副样子,林渡实在担心这病秧子下一秒就要吐血昏倒。
  “吼!”魔兽发现他们了!
  “躲开!”
  江序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渡往后一扯,两人顺势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致命一击,前方巨大,厚重的树干被肆虐的狂风绞碎,掀翻,大片黑雾裹挟阴冷杀意迎面而来!
  林渡翻滚后快速起身,半跪着扯下挂在脖间的一把银剑挂饰,往上一抛,运转灵力注入剑中。
  白光一闪,小小的银剑倏然变大,直直插入土里,剑身发出嗡鸣,数百道剑意应声而出,锐不可挡的剑气纵横交错,犹有生命的灵动光线,将四周凝聚的黑雾划破。
  涤荡的剑气围绕在二人周围,为他们隔出一片安全的空间,蠢蠢欲动的黑雾被割得粉碎,融合速度慢下来。
  林渡唇角溢出丝缕鲜血,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勾出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我爹送我的保命法器不比你长姐的差吧?”
  江序白擦掉唇角的血,气若游丝道:“厉害。”
  话音刚落。
  “咳咳……”强撑到头的林少爷猛然吐出一口血,脸上带上了痛苦面具。
  “你知道就好,咳咳咳咳……”
  江序白:“……”
  无法理解的脑回路,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比谁更厉害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惹怒的魔兽振动黑色双翼从黑雾中冲出来,张开血盘大口,朝着他们喷出团团黑气,黑气像炮弹一样撞上游荡的剑气,几次下来,百道剑影的颜色淡了许多。
  林渡的脸色也随着魔兽的攻击变得愈发苍白,他的灵府正在遭受重创,灵气消耗带来的亏空让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剑魂冢是神器,里面沉睡的剑魂千千万万,能唤醒多少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上限是多少,林渡只是高阶,数百道剑魂已经是极限。
  江序白眸光沉沉,仔细观察那些流动的黑雾,随后他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先前勾好的几道离火符,以灵力催动,橙红火焰喷薄而出,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躲闪,不敢上前。
  江序白神色一凛,心道它果然畏光畏火。
  只可惜他灵府的灵力不够,导致离火符的效果大打折扣。
  “林渡,你的灵力还有多少?”
  林渡一脸惨白,咬着牙说道:“放心吧,多的是,起码还能撑半刻钟。”
  半刻钟不假,但真强撑到半刻钟,自己的生命也就到头了,林渡撇嘴,这种颜面尽失的实话他才不会说出来。
  江序白来到林渡旁边,认真道:“我试过了,这只魔兽怕火,我有个办法,也许我们可以直接杀了它。”
  林渡闻言一愣,然后不可置信道:“杀了高阶魔兽?就我们俩吗?”
  江序白点点头,“接下来我来维持替你剑魂冢,你用剩下的灵力来画离火符。”
  “开什么玩笑?!你修为比我还低,如何能撑得起剑魂冢?”林渡拧着眉不赞同道。
  “行与不行,试一试便知,怎么,你不敢赌一把?”
  江序白抬眼看他,乌黑的眼眸闪着奇异的璀璨光芒,与他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平静不同,隐隐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疯劲儿。
  林渡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序白,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此刻愈发夺目耀眼,要说判若两人,那也不准,就好像他骨子里的底色本该如此,只是平时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如同蒙上尘土的玉石,乍一看不显山水,遇水冲刷之后才会露出内里的绮丽光彩。
  “好。”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林渡猛然回神,神色懊恼不已,见鬼了,他怎么会稀里糊涂回答了。
  江序白淡然一笑:“半刻钟,这半刻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管,务必心无旁骛,只管勾符,以你的灵力一定能做到。”
  “那你……”林渡手掌贴在剑身上犹豫道。
  江序白拉开他,自己覆掌上去,“做好你的就可以。”
  剑魂冢感知到使用者的修为等级改变,一时间数百道剑魂被召回了一大半,陷入沉眠。
  没了阻拦,黑雾瞬间逼近,二人的安全空间被缩小到方寸之地。
  林渡担忧地看一眼身后的青年,狠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空白符纸,指尖汇聚灵力,然后深吸一口气,落笔勾勒。
  符文繁琐冗长,林渡刚勾了开头没多久勾错了,他暗骂一句,烦躁地将作废的符纸揉成一团扔掉,继续第二张。
  又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渡身边散落一堆废纸团,他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他抬起头,无尽的黑雾就像一座正在缓缓下沉的山悬在头顶,来自死亡的压迫感十分沉重。
  江序白背对着他,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整个人都发着抖,正在遭受巨大的痛楚。
  林渡听到他屡次刻意压下的咳嗽声和喘气声,也无比清楚,每一次咳嗽都意味着什么,他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为自己拖延时间。
  林渡双眼通红,如同陷入绝望的困兽。
  “不行,我,我做不到……”林渡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无力哭喊。
  江序白沉声:“冷静点!你可以做到,现在屏息凝神,什么都别想,认真运转丹府内的灵气将其凝聚到指尖,念随心动,落笔别犹豫。”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保镖保护我吗,难道林少爷身为保镖连这点小事都不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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