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杏叶只能在门口眼巴巴瞧着,要不是程仲不允,早摸了那雪堆着玩儿。
  喂了牲畜,家里收拾妥当,夫夫二人慢慢去陶家沟村。
  杏叶被汉子扶着后腰,抓着手,走的大路。许久没出来,又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叫他看哪里都新奇。
  一大一小的脚印在雪地上绵延,程仲时不时停下来让杏叶歇一歇。
  到了陶家沟村,遇到村里人,上来就问程仲今年杀猪的事儿。
  程仲都一一拒绝了。
  待走远了,杏叶身上微微出汗,他撑着汉子手道:“今年为什么不干这活儿了?”
  程仲:“以后也不想干了。”
  “嗯?”这就叫人搞不明白了。
  程仲笑着,看了眼哥儿肚子。他虽然不信佛,但现在多了孩子,也有了些顾忌。
  “杀猪的不止我一个,这生意叫别人做去吧。”
  杏叶弯眼,隐隐懂了汉子的想法。
  “嗯。”
  见了陶大夫,说现在杏叶身子正好,别补太过,正常吃喝就行了,杏叶这就安了心。
  好在来了,不然继续补下去,他怕都不好生。
  外面冷,杏叶二人在陶大夫家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打算回去。
  才出了门,就远远见着陶传义跟王彩兰从大伯家出来。两人裹得厚实,那脖子上围着上好的毛皮子。
  程仲要走,杏叶拽着汉子等他们走远,这才慢吞吞的挪步。
  才路过大伯家,就听着院子里大伯娘又在骂。
  想是刚刚受了气,满腔怨意,“陶传礼,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弟弟!他夫妻两个现在比从前更发达了,走哪儿谁不喊一声陶老爷!可你瞧瞧,你兄弟那双眼睛里有你这个大哥,有我这个大嫂吗?!”
  “从前落魄不往家里钻,现在有银子有名声了,见天儿的往咱跟前凑!为着什么?不就是以前被你压了一头,现在在咱们跟前得意来了!”
  “……我是他亲大哥,家里就我两兄弟,该互相照顾。”
  “照顾,呵!你还盼着他拉一把不是?!简直妄想!那一家子白眼狼,盼杏叶都别盼他!”
  杏叶:“……”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路过,大伯娘那嗓门根本就不掩饰。
  他拉着汉子袖子叫他快点走,要是大伯娘知道他不小心听了这些话,怕当长辈的没了脸面。
  程仲往后瞥了眼紧闭的门,示意慢慢走。
  眼看要出了村子,又遇到前头离开的陶传义。王彩兰不在他身边,他正在人家家门口跟人说话。
  陶家现在日子比以往更好,村里人虽说有看不过的,但也有想着巴结的。
  日子难过,都想着只叫陶家手里漏出一点,就能过个好年。
  是以,村里人也有部分人对陶传义夫妻二人更为亲近,寻常遇见了,都得叫人留下来吃个茶,说说话。
  这边正吹捧着呢,就看杏叶夫夫二人过来。
  第199章 出主意
  那围着陶传义的几个村里人盯着人瞧,待他们近了,将人叫住,笑着对程仲说:“程小子,你岳父在这儿呢,怎生没瞧见。”
  杏叶脸唰的一下冷下来。
  他惯来是个好脾性的人,但跟着程仲久了,学了他几分做派,该有的锋芒也渐渐有了。
  陶传义这些日子被村里人捧着,被县里大户人家敬着,日子不知好过多少。
  这人一听多了吹捧的话,就容易把人家的话当真,反而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那县里人家给的恩惠,慢慢也觉得自己如同县里的富贵人家一样,高人一等了。
  现在当初那般吓唬他的程仲站在跟前,他也能忘却当初自己的担忧跟狼狈,反而摆出岳父的谱,等着程仲拜会。
  要说他脸皮厚呢。
  程仲搀扶着杏叶,敛眸不作声。只看着自家夫郎怒气冲冲的小模样,暗自捏了捏他的手。
  杏叶:“想是你忘了,我不认你这个爹。”
  “相公,咱们走。”
  哥儿走得潇洒,汉子却跟小媳妇似的只听自己夫郎的话。
  被架起来的陶传义看村里人笑得尴尬,摆摆手,像个有难处的父亲道:“他怨我也是应该。”
  村里人立马应喝:“是是是,当初他年幼,不懂你的苦心。”
  陶传义心里得意,但也鄙夷。
  看,这就是人。
  只要你发达了,即便是从前看不起你的人,也得厚着脸皮来巴结你。
  下雪冷,他只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
  屋内,汉子的媳妇出来,一脸恶心的将陶传义吃过的茶水往雪堆里泼。
  “你说说你,又往他跟前凑什么,没瞧着人家如今翻了身,瞧不起咱们了。”
  汉子叹气,满是茧子的大手贴在自家媳妇的背上拍了拍。
  “日子难过,我这不想着走走捷径。”
  妇人被他逗得笑,坐下正色道:“我看着还是别了,现在的陶老二真不一样了。往常有点钱还能把我们当乡亲,不说亲近,起码尊重。”
  “再如今,你仔细瞧瞧他那眼神,看我们跟看一条狗似的。分明瞧不起,偏偏还藏着,当谁看不出来。”
  “他这又不去他镇上过好日子,怕是享受大伙儿吹捧他呢。”
  汉子点头,“你一说,我也觉着。”
  “所以啊,这种人咱得远离。谁知道他哪天得罪了人,拉上咱们垫背。”
  汉子静看着自己媳妇。
  “你说得对。”
  就凭今儿程小子跟杏叶对他那态度,就知好赖。
  “是我相岔了。”
  妇人笑着踢了踢汉子脚,“现在明白了就成。去,他用过的茶杯你洗干净。”
  汉子无奈站起,“我洗就我洗。”
  *
  “夫郎,别气。”回村路上,程仲搀扶着杏叶,叫他走得慢些。
  杏叶踩着白雪,听得咯吱咯吱的响声,哼道:“我可没气。”
  杏叶跺了跺脚下的皮靴,将手塞进汉子掌心,挨着他放慢脚步道:“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难受。”
  程仲:“那以后少往这边来。”
  走了一会儿,杏叶叫汉子抱着上坡回村。
  杏叶去洪家坐会儿,程仲则套了驴车赶着去镇上一趟。
  洪家堂屋里放着炭盆,里头火烧得旺。堂屋门半掩着,程金容挨着杏叶,对面坐着洪桐跟洪大山。
  程金容想起灶孔里埋着的红薯,叫洪桐去拿。
  待人走了,又试了下杏叶的手背,还热乎着才放心。看他皮靴上的水痕,问:“鞋里头可湿了?”
  杏叶笑着摇头,“没呢。”
  程金容:“这么大雪,怎么想着往外头跑。冷着了怎么行?”
  “我穿得多呢,家里呆久了闷,就想出去看看。”
  “要是闷,来姨母家跟我说说话不成?”
  杏叶当即笑道:“那我下次闷了就过来。”
  程金容也笑说:“快过年了,到时候老大一家也回来,到时候就有说话的人了。我看老二今年没往外走,家里那两头猪卖还是杀?”
  “照旧是留下半头,其余卖了。”
  “那就叫老二赶紧料理了,好安生过个年。”
  杏叶点头。
  不多时,洪桐捧着两根胖红薯来。
  红薯埋在灰烬里,皮儿烧得黢黑,捏着软乎了,已经是烧好。
  洪桐拿了一个一分为二,递给他爹一半。另一根叫程金容拿了,先细致的撕了皮,再分给杏叶。
  “别吃多了,快用午饭了。”
  杏叶笑着接过,轻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又软又糯。面前烤着炭盆,吃着红薯,闲说着,冬日便这么打发时间。
  吃过红薯,老两口去做饭。
  洪桐挪了挪凳子,低声叫了杏叶一下。
  杏叶疑惑:“怎的?”
  洪桐搓着被红薯弄得黑漆漆的手,拧着眉,似拿不定主意。“我……”
  “你一个汉子,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洪桐捏着膝盖道,“杏叶,你主意也多,你说……我明年挖个鱼塘养鱼怎么样?”
  杏叶诧异,“还真想当个卖鱼郎?”
  洪桐挠了两下脑袋,为着想出个能长期挣钱的活计,可把他脑子都累死了。
  可他一无所长,除了从小到大对捞鱼有点心得,旁的一无所知。
  总不能以后接替他爹娘,就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一意种地吧?
  说真的,见识了老二家李子林的好生意,他都有点不想种地了。总觉得累死累活,赚的银子只够糊口。
  要是他有他大哥那手艺就好了。
  “我、我也不确定。”
  杏叶拢着袖子搭在自己肚皮上,双腿蹬直,舒展了下身子。
  他细细想来,慢慢道:“要说卖鱼,这个你比我熟悉,咱们镇上就那么大的摊子,那两家卖鱼的已经挤占了绝大部分的生意。”
  “是。”洪桐有些怨念,“我就隔三差五卖一回,也得许久才卖得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