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杏叶手上不停,笑着道:“马上就好,最后一个菜。”
堂屋里热热闹闹的,程仲招呼客人。他把昨儿买的酒拿出来,汉子那桌倒上,又转了旁边两桌问一问,少有人喝酒。
看大伙儿都吃上,程仲去了灶房又把姨母叫过去吃。
他瞧着杏叶盛菜,帮着把最后几盘也端上桌,随后拉着杏叶也去堂屋里坐着。
大伙儿闲聊着,不用怎么招呼。
杏叶坐在程仲身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今儿他掌的勺,也不知道这饭菜味道怎么样。
程仲往哥儿碗里添了点鸡汤,低声道:“快吃,忙了那么久还不饿?”
杏叶手捂着碗沿,掌心烘得暖暖的。
他低声道:“你尝尝咸淡?”
程仲一听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道:“我夫郎的手艺还能有差的,好吃着呢。”
杏叶紧了紧手中的筷子,悄悄看过一圈,见大伙儿都频频往盘子里伸筷子,稍安下心。
等待会儿吃完,他再去问问姨母。
饭菜凉得快,大伙儿也赶着吃。程仲过会儿起身看看各桌,时不时帮着添点儿汤,加点儿菜。
小孩儿最先下桌,洪狗儿跟着自己二爷爷三爷爷家的小孙子结伴出去玩儿。妇人跟夫郎们吃完,也不着急收拾桌子,等着旁边汉子们先喝喝酒,自个儿也在一旁说会儿话。
洪家婶子们没待多久,吃过就回去忙家里的活儿了。
大伯娘宋琴一家子,也只陶皎皎还有大堂嫂跟来了,大伯则带着其他人去另外的人家做客。
天冷,杏叶端了炉子来堂屋,不走的就围在一起说说话。
杏叶左边坐着宋芙,右边是程金容。对面是万婶子,还有洪四叔家婶婶,洪家的阿爷阿奶。
洪家阿爷看了眼跟前的炉子,伸出手烤着。那双手指节粗硬,老茧厚厚的,还带着深深的褶子,是泥土一般的厚重颜色。老爷子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今年比往年冷了不少。”
“今年咱这儿还没下雪呢。”洪四叔家的婶婶道。
他们这里不是年年下雪,只山上明显,入了冬总盖着一层雪帽子。
洪家阿爷:“是没下,但外面水田早早结了一层冰。”他们这些老人冬日里的日子最是不好熬,又活了这么多年,冷不冷心里都清楚。
说着,大人们又问起程金容县里的日子,程金容笑着跟他们说来。
杏叶瞧了眼宋芙,低声道:“大嫂,今儿的菜吃着怎么样?”
“好着呢。”宋芙笑着道,“你瞧瞧,几桌盘子里的菜还剩什么?我看都吃得好。”
杏叶弯眼,这才放下心来。
“我头一遭做,就怕不成。”
宋芙:“没有的事儿,我刚刚还听二叔娘他们夸你呢。”
杏叶红着脸,示意宋芙别再说了。
坐了会儿,留下的婶子们帮着收拾碗筷。程仲陪了一会儿酒,把喝醉了的叔伯们送回去。
灶房里,大伙儿手脚快,烧水洗碗几下的事儿。
家里齐整了,已经过了半个下午。
其他人陆续回去,程金容也解下腰上的围裙,她叮嘱杏叶道:“家里的肉好好放,别叫野猫叼了去。晚上我们就不过来了,你们也好好休息。”
“过几天家里也杀猪你们自个儿过来,我就不请了啊。”
杏叶点头,送着人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杏叶只听到嘎嘣的啃骨头声音。侧头一瞧,虎头两爪子抱着猪腿骨,啃得津津有味。
杏叶笑了声,双手举着伸个懒腰。
眼前一阵白,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的咔嚓声。他脚下晃了两步,腰身一紧,杏叶闭着眼睛顺势趴在程仲身上。
“累了?”程仲捏着哥儿后颈,听着他舒服地哼出声,力道稍稍大了些。
杏叶:“办事儿可真累人。”
程仲:“猪杀了,家里只剩些鸡鸭。之后也没什么累人的活计,可以好好歇一歇。”
程仲抱着哥儿进屋,杏叶软了骨头趴着,问他:“咱家猪卖了多少银子?”
“还没数呢。”
“拿出来点点。”杏叶来了一点精神,被程仲放在凳子上,他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抵着下巴。
虽说他身子养得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但今日抡了半天的锅铲,精力有限,这会儿恨不能直接趴床上去。
可想着他精心喂养的大肥猪卖了,又迫不及待想知道有多少钱。
程仲钱袋子拿来,往桌面上一倒,又拿了一卷麻绳跟剪刀来。
村里大伙儿用铜板的多,一大堆铜钱里,就两粒银子格外显眼。这还是洪四叔跟冯家人各买了半扇猪肉给的。
快过年,集市上的猪肉都涨价,卖到二十七八文的比比皆是。
程仲卖二十五文,他家肉好,价也比集市上低个两三文,是以买的人多。连带陶家沟村那家卖猪肉的也跑来要了三十斤走,说是自家做腊肉用。
这年头,舍得给猪喂粮食的人不多,大伙儿缺油水,爱吃肥肉,但肥猪不好找。
虽说有玉米跟红薯,但地就那么点儿,多是用来种稻谷,旁的都是匀出来的地种的。
程仲将银子拿出来放一边,开始跟杏叶数钱。
一百文铜板串成一串,数着数着,余光瞥见哥儿脑袋往桌面上撞。程仲吓得赶紧伸手护住,免了哥儿头上砸个包出来。
杏叶迷糊睁开眼,顺势往程仲怀里倒。
他说了两句话,程仲凑近听了听,哥儿咕哝着自个儿不行了。
程仲笑着将他搂进怀里,“不行了就睡,明早起来数。”
杏叶往他身上蹭蹭,没多久就阖眼睡着。
两人都忙了一日,程仲看了眼桌上的铜钱堆,放着没动。他搂着哥儿送去被窝里,叫他好好睡一觉。
次日一早起来,程仲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被窝里凉幽幽的,没热乎气儿。
他忽然惊醒,睁眼就看着桌旁一个模糊身影。
见杏叶抓着铜板一个一个往麻绳上串,跟进了油缸里的小耗子似的,满眼的欢快。
程仲无奈,手搭在眼上扬唇笑说:“夫郎,数完了吗?”
杏叶一惊,手上铜板晃动,叮叮当当的脆响叫杏叶眯了眯眼。
真好听。
他将最后一个铜板串好,麻绳打个结,蹬掉鞋子,然后冲着程仲扑过去。
程仲张开被子,胳膊搂着哥儿腰一滚,将人严严实实捂在胸口。
杏叶激动扒拉汉子的手,“足足七两银,怎么这么多!”
程仲笑道:“咱家猪肥,两头都差不多二百来斤。现在又卖二十五文一斤,比寻常时候贵些。”
杏叶傻笑着将两只冰凉的手往汉子胸口放,如冰凌似的,凉得程仲一激灵。
他抓着哥儿手捂着,道:“看着是挣得多了,但咱们喂了不少玉米跟红薯,还从别人家买了些,加上米糠、豆粕,其实也就五两。”
杏叶:“五两也不少了,明年还养。”
程仲捏着哥儿手心,“不嫌累?”
杏叶:“赚银子的事儿谁嫌累。”
程仲侧身,躺在胸口的哥儿滑下去。
杏叶往他怀里蹭了蹭,抬腿压在他腰上,两手贴在汉子胸口起伏的肌肉上,舒服地蹭蹭。
他道:“你不想养吗?”
“不是。”程仲手搭在哥儿腿上,指腹摩挲着软肉,脸压在他颈窝,“养倒是可以养,但今年新收的玉米跟买的玉米都喂完了,明年再养也得卖人家的玉米。”
仅仅靠着打猪草跟那点红薯,不够。
程仲:“咱得买地。”
杏叶:“姨父说跟咱家留意,这么久没消息,村里多半也没良田。”
“那就再等等。”
“那还养猪吗?”杏叶追着问。
程仲亲了亲哥儿温热的脖颈,口气忒大:“养,给杏叶养个十头八头的。”
杏叶笑着挠他,“你想累死我。”
程仲抱紧自家大宝贝,狠亲了一下,“谁叫夫郎喜欢。”
*
昨儿忙,今早两人有些犯懒。
杏叶直接用陶罐熬了米粥,煮了几个咸鸭蛋。
咸鸭蛋早腌好了,杏叶从盐水里拿了出来,放在柜子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煮就是。
米粥熬得上面浮出一层米油,里头撒了些玉米碜,没精米那么白净。但胜在味道香浓,除了有点刺嗓子,其他都好。
煮熟的咸鸭蛋切成两半,刀尖刚抵着蛋黄时便滋滋往外冒油。
筷子一挑,蛋黄如豆沙一般。就着米粥吃上一口,细微颗粒在舌尖滚动。一口咸香,不腥也不算太咸,就着米粥恰好。
杏叶爱吃蛋黄,不爱蛋白。
蛋黄咸味合适,蛋白却有些咸了。连吃两个,蛋白全给自家汉子。杏叶舒坦地捂着嘴,轻轻打了个饱嗝。
他感觉自个儿身上都在冒热气儿,很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