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杏叶手发着颤,猛地咬住舌尖,让心里冷静。他左右看了看,取下头上斗笠。
  好在下了雨,田里积了水。杏叶也没想着会不会被咬,焦急掰开紧咬住的狗嘴巴使劲儿往里灌水。
  “虎头,虎头,没事,多喝一点,吐出来就没事。”
  “多喝一点。”杏叶自言自语般,声音发颤。
  虎头很懂事,杏叶手伸到它嘴里都没被咬。杏叶灌得差不多,使劲儿戳虎头喉咙眼儿,叫它吐。
  吐了继续灌水,灌了又叫它吐。
  如此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虎头气息微弱地趴在他腿上,疲惫地还在抽着身子。
  杏叶吃力地给它抱起来,往路上推。
  身上蓑衣已经歪了,衣裳沾湿贴在皮肤上,大夏天的,还是叫杏叶凉得一个激灵。
  脸上雨水拍得生疼,视线也模糊。
  杏叶咬紧牙,正要将虎头往身上抗。
  黑背忽的跑下山,后头紧跟着程仲跟黑尾。
  程仲:“快回家。”
  他拎起虎头往家里跑,杏叶又找了一圈斗笠,跳到田里捡起来。跟等候在一边的黑背跑回去。
  进了屋,就看见程仲正在往虎头嘴里灌盐。
  “夫郎,弄点水来。”
  杏叶一刻不停钻入灶房,葫芦瓢舀了一大瓢水,往程仲掰开的狗嘴巴里倒。
  好一会儿,没等抠虎头喉咙眼儿,它自个儿就吐了。
  这下吐得多,连带胃里没消化的食物残渣全出来了。杏叶看着程仲翻虎头眼睛,又叫着他灌水。
  杏叶哆嗦了下,立马配合。
  虎背跟虎尾像是知道出了事儿,就守着虎头时不时哼唧地叫,声音压得很低。
  等虎头吐了两回,再吐不出什么,程仲才摸了摸狗头,拍它脑袋安抚。
  “夫郎,我带他去陶家沟村一趟。你把衣裳赶紧换下来,门拴好,别出来。”
  杏叶点头,看着汉子抱起虎头,就这么出了门。
  虎背跟虎尾想追,被程仲赶了回来。
  杏叶腿软,脚下勾着门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觉整个人牙齿都在打颤。
  可千万不能有事!
  杏叶咽了咽口水,爬起来赶紧换了衣裳。他又招呼门口甩毛的两只狗进来,抓着检查检查,又发现手上有血。
  他压着虎背趴下,湿了的长发凌乱散在身侧,沾了泥也顾不上。
  他细细翻找,见他前腿上好长一条口子,伤口已经发白,一看就是刀刃划出来的。
  虎背舔他一下,杏叶见一丝血色从它口中闪过。杏叶一把抓着它嘴筒子,掀开嘴皮儿。
  嘴里也有血,不知是不是它舔了伤口来的。
  杏叶起身,好在家里不缺伤药。他抓着虎背去外头,手臂禁锢它脑袋,腿压着背上,用烈酒直接倒上去。
  虎背挣扎,拼命地低声叫。
  杏叶呵斥,脑门水珠跟汗珠混在一起,眸中如火烧。
  “虎背,别动!”
  虎背哼哼唧唧呜咽,像哭似的,尾巴垂低了摇晃。
  伤口太长,杏叶给它敷上药,再用布裹了几层绑好。
  怕它沾水,直接将它俩赶到窝里去。又怕它舔了药粉,杏叶拍着狗脑袋跟它念叨了会儿。
  它一冲着布动嘴就拍它脑袋,拍个几次,虎背就不动了。
  以防万一,杏叶披着湿发,干脆守在灶房里。
  时辰差不多,就生火做饭。
  家中院门紧闭,杏叶听着雨声,目光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格外冷冽。
  家中挣这李子钱到底被人盯上了,刚刚后山肯定有人,就是不知道他相公看清楚没有。
  好在家里养的狗多,不然都没回来报信的。
  过了一会儿,锅里饭熟了,但程仲还没回来。杏叶不敢想那万一,他在灶房里走来走去,频频望向外头。
  陶家沟村。
  程仲将虎头带到陶大夫家,跟老大夫一起将药灌下去。
  桌面,放着程仲抢来的东西。纸包里装着药粉,味道刺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淳山仔细辨认了会儿,皱着眉道:“不是什么耗子药,是专门杀草的。”
  “混着水倒在果树下呢?”
  “量多了树还不是必死。”
  话说到这里也就清晰了,陶淳山叹:“还是你家卖李子,招了人眼红。”
  程仲嗤笑,什么都没说,他直接抓上药包,抱着虎头出去。
  “诶!你这小子,诊金还没给呢!”陶淳山追出去。
  程仲停下。
  陶淳山道:“三十文。”
  程仲:“等会儿给您,我找人算个账。”
  第147章 下毒
  两刻钟前。
  陶传义躺在屋里,心里琢磨着工坊的事儿。
  这么大雨,他媳妇跟赵春雨都不在。陶传义摸摸肚子,有些饿了,他坐起正打算去灶房里看看有什么吃的,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陶传义一顿,站着不动。
  “开门!陶传义!”
  一听是自家媳妇儿,陶传义立马冲到门口,拉开门栓。
  见王彩兰一身狼狈,手捂着腿,头发沾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脸白得跟个井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
  “你这是怎么了?”
  王彩兰一把抓住陶传义衣裳,疼得直抽气。
  “快点,快点把车套上,咱们回镇上。”
  “这么大雨呢。”
  “你快点去!”王彩兰气急败坏道。
  陶传义被吼得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道:“成,成。”
  陶传义跑进屋里,王彩兰跟着进去,看他又往身上套蓑衣又戴斗笠,气得眼仁翻白。
  “你赶紧的!”
  “哎呀!这不就去了!”陶传义转身去牛棚,他太胖了,过惯了老爷的生活,在镇上是家丁帮忙套车,在家是赵春雨帮忙卸车。
  这一会儿背着蓑衣,忙忙乱乱的,汗都下来了。
  屋里,王彩兰不停地咒骂着。她手上飞快将湿了的衣裳换下来,看见大腿上那还在冒血的伤口,极深,她咬咬牙直接将陶传义喝的酒往上倒。
  腿一抖,疼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她咒骂着,什么脏骂什么。缓过那一阵,飞快将伤口绑了,穿上裤子,急急忙忙往外走。
  “套好了没……”
  “好了,好了!走……”
  砰砰砰!
  敲门声重重响起。
  陶传义看向门口,王彩兰一阵哆嗦,狠狠瞪了陶传义一眼。
  “不许开门。”她极小声道。
  陶传义松开牛,抹了一把脸,跑到屋檐下。他踩着那催命似的敲门声,将王彩兰拉进屋里去。
  “你出去干什么了?”
  王彩兰脸白如纸,“你甭管,快、快从后门走。”
  陶传义一听这事儿就大了,顾不得多问,赶紧跟王彩兰走。
  门外,程仲敲了两次。
  他不耐烦了,一抬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陶家的大门敞开,重重撞在墙上,随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闪电映亮整片天,雷声炸开。
  正往后院去的陶传义夫妻俩仿佛看见了杀神一般,那杀意凝为实质,如浓雾翻滚。
  程仲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来取他们性命的恶鬼。
  王彩兰瞳孔收缩,汗毛根根竖起,此时再想跑,可脚软得挪不动一步。
  她想叫陶传义给她拦住,怎么都发出不来声音。
  程仲抬步进门,如走在自家一样,抱着虎头,径直走向夫妻俩。
  身后,陶淳山惊得怔在原地。
  后头听见拍门声出来的两边邻居畏惧地立在门口,悄悄往里瞧。
  “这是咋的了?”
  “不知道啊。”
  “那程小子抱个狗干什么?看着像来索命的。”
  “总归是夫妻俩不干人事儿。”
  “别说了别说了,快看。”
  程仲盯着他俩,道:“事做了就做了,跑什么?”
  他堵在夫妻俩前头,往前一步步走,两人被逼着往后退,直退到堂屋门口,双双被门槛绊了一下。
  眼看程仲要踩过来,不得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直到被程仲堵得跌坐在供桌前的凳子上,程仲看着陶传义才再次开口道:“有干净帕子没有?”
  陶传义脸上的肉一抖,仿佛程仲要先冲着他下刀。
  “你、你到底要……”王彩兰猛地掐住男人胳膊。
  陶传义闭嘴,老老实实给他找帕子。
  上好的棉布帕子,给了程仲,却看见他抓着蹲下,给他抱来的狗擦毛。陶传义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气得吹胡子。
  “你到底干什么了?”
  王彩兰一个激灵,狠狠闭眼。
  “我、我可以赔钱。”
  程仲:“不急。”
  他慢悠悠给虎头的毛擦干,随后将它放在一旁。见虎头蜷缩,身子无意识地抖,程仲眼里就跟结了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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