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简而言之,虽然从表面的结果来看,他驾驶飞行器迫降的行为算是有惊无险,当时整个人行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但回过头检查一做各种大小骨裂可不少。
也就是说,原见星当时在被从驾驶舱里救出来后,能自主活动完全是靠着他本人的精神气和肾上腺素在强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万幸中的万幸是这一切没有伤及他的内脏和大脑。
好在如今的医疗手段今非昔比,经过这几天疯狂堆料的救治,原见星的身体情况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
检测到原见星的身体信号出现了异动,医院的监护系统当即就向轮值的医护人员发出了信息。
先是一阵密密麻麻鼓点似的脚步声沿着病房外的走廊传来,紧接着自动门开始向侧方平移,乌泱泱的医护人员也在房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他们要么查看仪器上标识的数据指征,要么询问原见星一些个人感受。
原见星一一作答。
在此期间,一个身穿执行官制服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来。
原见星眼尖,当即就认出来人是牧望卓。
既然v城那边派了他过来,想必自己也不会再在l城呆多久了。
牧望卓没有跟医护人员抢风头,大喇喇地坐在了看护椅上,径直将手上医院楼下超市卖来的果篮放在一旁后,从里边挑拣了一个形状相对圆润的苹果削了起来。
等到那边苹果被削得差不多了,这边医护人员也结束了对原见星的询问和检查,纷纷撤了出去。
“我提前问过大夫了,现在你可以吃点温和不刺激的东西。”用刀在苹果上劈出一块三角形的区域,牧望卓起身用刀尖将其叉起递到了原见星的嘴边。
原见星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只是问:“他在哪里?”
牧望卓好像没听到原见星的提问似的,浮夸地表演着“这个苹果可真苹果啊,我的刀工可真精湛啊,你必须来上一口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原见星也不跟他在嘴上拉扯,直接一晃手臂,将固定胳膊周围的石膏重重砸在了病床的围栏上。
“铛——!”
这极近之处发出的巨响,直接给牧望卓吓了一跳。
“我的哥,你可悠着点。”他当即检查起石膏的情况,在没有发现裂痕后长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当时你x光片拍出来的时候差点吓死三个骨科主任。”
“他在哪里?”原见星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见实在是没法蒙混过关了,牧望卓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将那块插在刀尖上已经微微泛黄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嘟囔道:“还能在哪儿,殡仪馆。”
听到“殡仪馆”三个字,原见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周身的疼痛硬是给他按了回去,旁边的仪器也传来了一声检测到波动的提示声。
见状,牧望卓也被搞得来了脾气。
他当即把刀插进了苹果里,然后把苹果放回到桌上,冷笑道:“行!你要是坐得起来就坐啊!”
可牧望卓话音未落,原见星腰身齐齐发力,竟然真给他坐起来了。
大受震撼牧望卓:……
方才原见星将石膏敲围栏上的异响以及仪器的警报引起了一名医生注意。
去而复返的她则亲眼见证了原见星从病床上坐起的行为。
强忍住发出尖锐爆鸣的冲动,医生尽量用元严肃中带着好言相劝的语气说:“这位患者,你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谁都别劝。”牧望卓把刀扎进残缺不全的苹果,朗声道,“今天就让他闹腾够。”
医生本想呵斥这门外汉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可在看到对方领口戴着的仅次于首席的执行官领徽,她又将话给咽了回去,打算从这个烂摊子里抽身。
“别着急走。”牧望卓把人叫了回来,一抬下巴,“把什么石膏啊支架啊,有啥算啥,都给他拆了。反正不拆也会被他砸坏的。”
医生听了都傻眼了,目光在原见星和牧望卓之间反复游移,掂量着这到底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最后原见星一锤定音:“拆。”
一番大阵仗过后,那些原本扣在原见星手臂上的石膏被裁开抛在了一旁。
之前分担在石膏上的承重也悉数转移到了原见星的身体上。
钻心的疼先是如潮水般上涌,细密得分布在他四肢的每一寸。
紧接着这些疼痛连缀成片,如冰壳般笼罩了他的全身,最后变成了一种持久的灼热、麻木与酸拗。
尽管从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但牧望卓也足以想象到此时原见星的感受。
所以他选择皮笑肉不笑地说风凉话,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要想去看,就自己走着去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
可牧望卓不知道的是,一想到自己即将看到的场景,原见星只希望这种痛感能来得再猛烈一些。
自我惩罚似的,他又一次遂了牧望卓的愿,当真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略显蹒跚地向病房外走去。
瞠目结舌牧望卓:…………
看着原见星缓慢但坚定的脚步,牧望卓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认识了原见星。
等到原见星终于下了楼,只见一辆车一个华丽地甩尾停在了他的面前。
“副驾驶上待着去。”驾驶座上的牧望卓翻了个白眼,“探望手续替你办完了,闲杂人等也给你清场了。”
“人……正在一号房里等你。”
第78章 咬痕,啜泣,比我自由
l城的殡仪馆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供死者的亲属进行最后的送别,而另一个部分则是用于遗体的焚烧。
有牧望卓特意安排,原见星要去的的一号房就位于悼念区进门后的第一个房间,不用他走太多路。
等到原见星独自进了房间,牧望卓则非常知趣地将房门关上了。
至此,无论是其他房间里传出的哭泣声,殡仪馆音响里奏鸣的哀乐,还是从隔壁建筑中响起的机械运作声,都被彻底隔绝了开来。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缓步移动中的原见星,和那个被放置在房间中央的、因而外部挂着的水珠而看起来有些模糊的透明棺材。
每走上一步,原见星就觉得自己的心跳被放大了一分。
等到他走到棺材旁时,他的心跳声已经变得震耳欲聋,宛如低音鼓一样重重敲击着他的鼓膜。
与此同时,棺材本身的冷气也袭上了原见星的面孔,令他的眉头和睫毛都与摆放在棺材旁边的鲜花一般,挂上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水汽。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之下,原见星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符泽。
如今的符泽已经被清理干净并按照规矩换上了一身制服,整个人以一种他本人几乎从未有过的板正姿态躺在棺材的中央。
有着制服的遮掩,原见星依然无从详细得知对方的致命伤究竟是伤在了哪里,又是什么模样。
但不知道,或许更好。
与此同时,符泽裸|露在外的细小擦伤也被遗体美容师修补上。
遗体美容师的技法很是精湛,几乎将符泽的容貌还原了个十成十。
可原见星就是能看出,缺了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打理,符泽此时的皮肤粗糙了很多,头发也变得毛糙了不少。
尽管已经有无数的事实反复告诉他“符泽已经离开了”,可原见星还是克制不住地伸出了手,按在了躺着之人的颈动脉上。
毫无意外地,那里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凉得原见星指尖发抖。
原见星好像有些不死心,又换了一处动脉重新试探。
结果依旧如此。
大概是巧合,原见星第二个试探的地方刚好位于之前符泽要求他“做戏做全套”留个痕迹的位置附近。
恰逢此时原见星的手指上也有一道痕迹。
那是他在看到淹没在贝壳血泊中的符泽后,为了确定这不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觉,也为了让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醒来”,而咬出来的。
似乎得到了什么提示,原见星看向了符泽虚搭在小腹上交叠着的双手。
在对方的左手食指上,也有着跟自己手指上如出一辙的痕迹。
唯一的区别是,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身为活人的原见星手上的牙印已经变得非常浅淡,而符泽手上的则是永远留在了那里,像一道刻痕。
瞬间,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耳旁传来了如海水沸腾般的嘈杂声响,吵得简直要让他的大脑炸裂开来。
等到那股噪音平息,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符泽的双手牢牢攥了住。
那两道月牙似的微弯痕迹也非常连贯地贴合在了一起。
此时原见星的左手搭在符泽头顶的棺材边沿,整个人则位于符泽的正上方。
明明两个人有过更亲密无间的姿势,但原见星觉得,这才是他跟符泽之间距离最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