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空湛蓝晴朗,林子旁流淌着一条清澈小河,一间木屋坐落在茵茵绿草中。木屋前铺着石板,石板两侧的扎实草坪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
  这里气温不炎热,如春天般。
  这里其实还在法雨廷内,只是被一位先人留下的阵法藏了起来。那位先人为了隐藏这个阵法,专门引了一条不合常理的海。
  贺率情年少时就曾站在断崖边盯着这条奇怪的海,百思不得其解。一次修炼不顺后他放飞跳下,在憋气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里藏着另一个秘密。
  房门外的石板上有一串湿脚印。
  是进屋的。
  贺率情目光一缩,上前大力推开门。
  木屋内采光不错,温暖光束射在地上,辛琪树闭目躺在床上,叶猗吊儿郎当曲着条腿坐在床边地下,浑身湿漉漉的,目光忧郁地盯着辛琪树的面容。
  他一旁的地上扔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鱼身上飞出的水珠溅到贺率情衣摆上。
  贺率情皱起眉,“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里。
  “你离开后这座峰一直是我打理,这座峰的每个角落有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叶猗完全不在意被抓包,他没有分出一丝目光。
  顿了一会儿,他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来很久了,辛琪树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醒来,无论他做什么,辛琪树都没有反应。
  可辛琪树的脉搏还在跳动。
  “是你让他这样的吗?”
  “不是。”贺率情说,“是受的刺激过大,身体自己开始保护,封闭了五感。可能他觉得周围安全了,才会睁开眼……”
  “你和他坦白了?”叶猗没有问贺率情为什么没有杀死辛琪树,也没有把他关入地牢。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过明显。
  贺率情声音沙哑,“没瞒住,他被费珈带出屋了。”
  那天,辛琪树问完他那一句话后就像失了魂,无论贺率情做什么都没有反应。直到贺率情将他带出魔渊,辛琪树闭上了眼。
  叶猗没有话说了,木屋里阳光下浮尘颗粒缓缓移动。
  “你走吧。”贺率情开始赶客。
  叶猗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把你的鱼带走。”
  叶猗撇撇嘴,手一挥,鱼便跟着他飞。
  阵法启动的声音后,贺率情坐到叶猗的位置,痴痴看着辛琪树无血色的脸。
  你多会儿能醒呢?
  我还有话对你说……如果你不想听,我也可以闭嘴……
  醒过来吧,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再骗你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辛琪树唇微微向下撇着。
  贺率情默了默,伸出手力气很小地扯了一下他的脸颊。
  辛琪树表情依旧不好看,像在无声抗议。
  为什么偷偷把他放在这里,为什么不来看他……贺率情肆意想象着他说话的表情…动作……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在某个深夜他也这样干过,他当时在干什么?哦,他取了辛琪树的血。
  记忆涌了上来,过去发生的事情与现在不断穿插,他崩溃地捂住脸,把脸埋进了被子。
  几声压抑的泣声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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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后可能会微修一下
  谢谢大家[撒花]
  第27章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数月,天气变凉了,叶子开始泛黄脱落,鱼在河中摆尾。平躺在床上的少年依旧没有睁开眼,一人无声息地跪在床边,垂下脑袋贴着床上人胸口,柔顺的黑发如河流般流淌拽在木地板上。
  噗通——噗通——
  辛琪树胸膛下的心在微弱的跳动,这是贺率情唯一的慰藉。
  他一心想要辛琪树醒过来,可又内心煎熬,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辛琪树。他们能恢复如初吗?答案是否定。他们怎样才能还在一起?
  有个声音一直在心底盘旋:贺率情啊,你能想出办法吗?
  通讯玉牌忽亮起。
  床边人身形动了动,是韩长老要求他去主峰,想问他一些话。贺率情头晕脑胀,疲惫的闭上双眼。事情远没结束,歼灭血容宫只是第二步,之后还有一大堆事,甚至那一大堆之后的事更加重要,更能定他的生死。
  他们的生死。
  从他登上荔枝山那刻,命运的轨迹就滑向了未知的区域。
  贺率情内心疲倦,这瞬间他有些理解了辛琪树要和徐其曜退婚的心理,真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如果……他在此刻才遇上辛琪树,两人间没有阴谋,他也会选择去抓住辛琪树。
  贺率情站起身,伸手束起长发,橙色光影落到他身上,地面上拉出倾斜的阴影。他注视一眼辛琪树的睡容,他知道辛琪树听不到,但还是轻声道:“琪树,等这一切都彻底结束了,你再醒来吧。”
  话落,男人转身离开,心里哀求:
  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秋天到了,法雨廷上的一些树的叶子依旧是绿色的,树叶晃了晃,厅里地板上的光影就发生变化。
  “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段施。你毕竟比他年长,不管是能力还是气度,都要有长者的样子。”韩长老看着贺率情满是血丝的眼珠,语气平缓道。
  “还有,杨郦毕竟是你的弟子,你该多关心他一下。自打回来,你还没有去见他吧。”
  贺率情落座,平静道:“我知道,我会去的。他病因是什么,查出来了吗?”
  韩长老:“他自己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只是没对我说。”
  “你知道吗?”韩长老盯着贺率情,意有所指道。
  “他病发时我不在身边,如何能知道。”贺率情浅青色的眸微眯,又恢复成之前冰冷的模样。
  韩长老沉默不语,“听弟子说辛琪树是你亲自抓到地牢的?”
  贺率情目光似剑:“怎么了?”
  “这百年你受了罪,吃了亏。现在既然已经好好回来了,就和过去交割清楚。不要再去刺激他了。”
  “辛琪树怎么对你的,你心中有数。他当初留一线,不如今天你也饶他一命,他的修为也翻不出来什么浪花。在地牢那种地方,活着和死也没有区别了。”
  韩长老以为他还恨辛琪树。
  贺率情不言语,自从他对辛琪树动了心,他就再没有在意过辛琪树曾经对他做的事。他对辛琪树,也从来没有那么恨。
  他和辛琪树的感情纠葛简直就是一团毛线,可以花时间一根根解开,但意义不大,毛线本身也会失去先前的状态。
  而贺率情现在最看重的就是毛线本身。
  一人跨步走进来,是现任掌门,从外貌上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率情这么快就到啦哈哈。”
  两人起身行礼,掌门挥挥手越过他们坐到主位,“好了,坐下吧。”
  掌门貌似很随意的问:“刚才在聊什么?”
  韩长老答道:“我劝他多去看看杨郦,关心一下弟子。”
  “是啊,杨郦也是个好苗子啊。听说……罢了,率情,韩乘已经和你说了吧。今天叫你来,是大家对之前歼灭魔族的事的一些小细节,还是不甚清楚啊。”
  韩长老听他这么说,疑惑问道:“不等其他人了吗?”
  掌门挥挥手,“叫他们来干什么,今天的率情的回答我们两个听听就行。”
  贺率情淡淡道:“您问便是。”
  “这,”掌门像是很难为情地停顿一下,下一瞬便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劈下一道惊雷,他用怀疑的语气道:“纯血魔族怎么跑了呢?”
  这是歼灭魔族行动中最大的败笔。。
  贺率情毫不慌张地回答:“这您不该问我,我计划中负责纯血魔族的是莫宗派。”
  “哦,这我当然知道。可他们说在他们到之前纯血魔族就没有踪影了,段施也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你一直是我们法雨廷、甚至是修仙界的领军人物,又在魔渊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我是想听听你的推断。”
  贺率情看着他,是怀疑他走漏风声吗?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计划前三天就有先锋部队到了边界线,叶猗被我救出后也一直守在边界,纯血魔族人数不少,逃出时候那些人不可能没察觉。
  “魔渊那么大,他们一定是逃进更深的地方了。魔渊深处魔气浓度高,段施无法进去或是算卦算不清,都是正常的。”
  “嗯……你在辛琪树身边时他有和你说过清融笛的去向吗?”
  “不曾。辛琪树是文盲,他甚至未必知道清融笛。”
  “他在地牢是吗?过几日我去审审他。”
  贺率情一直都很镇静,他道:“我抓他回来时他就已经疯了,你问不出来什么。”
  掌门微微点头,打消了这个想法:“那就算了,疯子的话不能信。”
  他换了个话题,“杨郦的病好的差不多了吧?正好,下一次仙争会马上就要举办了,就由你代表法雨廷去吧。看看有什么好苗子,让杨郦结交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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