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楚沨与司祁离开以后,连夜商量了相关对策,第二天匆匆告别家人,带着人马火速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勋贵们也一宿没睡,匆匆聚到赵府,询问情况。
  “人早已安排妥帖。”赵父悠然捋着胡须,笑吟吟道:“一切皆在我儿的计划之内。”
  无论是弄断运送钱财的车马轮轴,还是混进人群中打死官员,亦或者叫喊着官府要杀了他们这群逆贼呼吁大家作出反抗,全都有赵壬父亲的手笔。
  他们早早派人抵达松洲,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太子出现,为他送上精心筹备已久的“大礼”。
  就好像当初在京城里准备好陷阱,只等着司祁上钩一样。
  这回,他们绝不会再失手。
  ……
  黄沙漫天,车轮掀起的灰尘将整条道路弥漫上一股雾蒙蒙的颜色。
  楚沨骑着骏马,担忧看了一眼车内,望着那上下颠簸的车厢,担忧司祁坐在里头是否会难受。
  很快,司祁从窗户那探出头,对楚沨道:“殿下,厢内闷热,可否借臣一匹马,让臣自己骑乘。”
  楚沨:“独自骑行不安全。”
  马匹在古代,堪比现代世界的跑车,虽不罕见但绝对属于有钱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司祁出身贫寒,以前是没怎么骑过马的——只在考中状元游街时被宫里临时加练过。就算会骑,他们路上携带了那么多的钱粮,万一遇到不长眼的匪徒,横空射来一根飞箭,以司祁的本领肯定没办法躲避。
  司祁:“可臣……”
  楚沨知晓在这种颠簸的路途上乘坐马车有多难捱,一天下来骨头都得颠散架,想了想,对司祁说:“你可与孤同乘。”
  出于那一点点的私心,他不想司祁和其他将士身体贴着身体的挤在一匹马上。
  别人如何想的他不清楚,至少他不会故意去占司祁的便宜,会本本分分的。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将士遗憾道:“殿下……”
  “你们护卫队伍安全,注意周围情况。”楚沨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道:“孤还能与司相在路上商讨事宜。”
  这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将领微微叹口气不说话了。
  楚沨翻身下马,去车厢把司祁接下来。
  拉过司祁的手,将“不善骑马”、“弱不禁风”的司祁揽腰抱上马背,楚沨踩着马镫轻松上马,从后方绕过司祁拉住前面的缰绳,关心道:“司大人可有感觉不适?”
  马背高一米有余,坐在上头的感觉就好像脚下悬空了小半层楼。没习惯的人低头往下看,是会有些怕的。
  司祁声音从前方传来:“臣知晓有殿下在,不怕。”
  楚沨呼吸停顿,嘴唇用力抿起,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那就好。”
  司大人总是这般光明磊落,说话做事落落大方,弄得他这别有用心之人总是被那坦率的话语弄得浮想联翩,真是惭愧。
  稍稍停下的队伍又一次启程,这回,楚沨越过司祁的颈侧望着前方的路面,不经意间,还是会被司祁随风吹起的发丝、颠簸间不小心撞到一起的身体触碰,浑身顿时轻飘飘的,好似在云端。
  明明赶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可有司祁在旁,他竟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倒是司祁,一路上车马劳顿,即便是习惯了日常锻炼的将士都会为此感觉难熬,司祁却从没说过一句丧气的话。明明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书生,在京城里又享用了好几个月的珍馐美食,如今突然只能啃干巴巴的烧饼,只能喝放了好几天的凉水,却依旧适应极好,这让心中默默担忧着他的士兵们很是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司祁越发敬佩。
  期间,司祁还通过观察,帮队伍找到了好几处干净的水源,现场采摘制作出驱赶蚊虫与野兽的药草,大大减少了赶路途中的遭罪程度,减轻了晚上守夜人的负担。
  本来大家都做好了因司祁而增添不少负担的准备,结果这位负担非但没给他们带来麻烦,反而一直帮助队伍里的大家,连帮忙包扎伤口、给队伍做饭这样的活计都愿意干。
  士兵们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只恨自己文化少不会说话,连感激的心情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们就这样昼夜不停的不断赶路,在最短的时间内,携带物资顺利抵达松洲境内。
  甚至都还没有到达受灾城市,四周地面就已经呈现出被水淹没过后湿软泥泞的迹象。
  往更内部走去,荒芜的地面便汇聚起了一层水滩,大家踩着水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泥土被跑烂了的腐败臭味。且越往前进,味道越浓,司祁不经意抬头,看到远处的田埂上漂浮着一具肿胀青灰的尸体,随后视线猛地被后方覆上的手掌掩盖。
  “别怕,”楚沨道:“怕的话,不去看就好。”
  “臣无事,”司祁道:“殿下放心。”
  楚沨犹豫了下,缓缓放下手,身体前倾看着司祁侧脸,想要确定司祁是不是真的没关系。
  司祁解释道:“臣知道洪涝后会发生什么景象。”
  像是为了证明,司祁声音抬高,对前后的将士们道:“泡过腐尸的水不可饮用,即便是看似没有被污染过的溪流依旧如此,会患病!接下来的饮水全都使用事先携带的那些!”
  士兵们闻言高声回“是”,楚沨这才想起,半天前司祁特意让队伍停下来,从废弃荒村的井中带上好几车又重又费事的水源,来到洪涝后处处都是水的松洲。
  原来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司祁对楚沨解释说:“洪涝过后容易发生瘟疫,原因便是尸体在水中泡着,而百姓们又不得不饮水。此时的他们浑身潮湿,体温变低,抵抗力下降,喝了不干净的水以后很极易被感染。”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洪水引走,让环境变得干燥,可这年代,哪里有健全的城市建设,和完善的下水道路线,百姓们只能受着,忍着。
  “所以除了发救济粮,水与药物也是重要赈灾物资,臣在京城时便已写信通知松洲附近城镇提前备好东西,稍后一并送来……”
  楚沨听司祁将洪水过后可能发生的一切细细说来,很多曾经他从未听说,不实际看也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在司祁口中却都被陈述的一清二楚。
  他不得不感叹司祁学识广博,连这种科举里根本不会考的东西都知晓的那么周全。
  司祁把救济的相关事宜说完,又提醒道:“难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连用来烤干身体的柴火都没有。身边或许还有亲朋遭难,生死相隔,身体与精神上的折磨会让他们情绪变得十分不可控。”
  楚沨听懂了司祁的意思,找来领队的将军,吩咐道:“让所有人提高警惕。”
  将军领命,甩动缰绳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士兵们穿上铠甲,手持武器,严阵以待地护送钱粮抵达了最近城镇。
  他们远远看到了城墙,墙外站着的不是守城的士兵,而是一个个形容狼狈,情绪低迷的百姓。
  百姓们看到士兵们的反应无疑是十分强烈的,他们一个个从地上飞速站起,脏兮兮的脸上神情骇人,仿若失去理智的困兽,又仿佛终于窥见希望的穷途末路之人。
  士兵们神经紧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举着旗帜的人挥舞着绣有蟠龙的锦旗,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声音震天,百姓们顿时被喊声吓得惶然。他们瑟缩着想要后退,却也有人目光灼灼盯着那满满的装有粮食的麻袋,嘴角处流下了涎水。
  士兵们一边高呼着太子殿下的名字,表明他们前往赈灾的来意,一边警惕四周的百姓,防止他们失控扑上来抢夺,亦或者做些过激的事。
  也就是距离他们不过数百米的城内,聚在原先的官府里,将整个府衙都拆了当柴火烧的百姓,紧张注视着人群中的一位书生。
  之前,就是这位书生率领他们打败了那该死的县官,救下在场险些被活活淹死的百姓。也是他组织人手从洪水中捞起不知多少差点死去的人,找到被县令藏起来的粮食、拆了府衙的屋子,让他们不至于在这期间被冻死饿死。
  他告诉他们,官府不可能放过他们这些苦命人,他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为自己以及家人孩子谋夺一条生路。同时还手把手带着他们制作防身的武器,寻找跑的山路,在城外各个地方安排打探消息的眼线,让他们从无止境的惶恐中找到一丝安宁。
  现在,官府的人终于过来了,他们这些手里沾染了朝廷命官鲜血,注定要抄家灭族的人必须为自己争回一条命。
  他们在这个男人的号召下,握紧手中的柴刀,站起身热血上涌道:“杀了朝廷狗官!!”
  书生欣慰颔首,看着这群人红着眼,喊完口号,把武器藏在衣服里,伪装成想要去恳求救济的寻常难民,齐刷刷冲出府衙。
  书生目送他们离开,侧身看了眼人群中身穿普通村民服装,身影动作却格外干练凶悍的几名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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