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成为一群糊涂蛋里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数小时后,此次天幕结束,各国针对叶国的挑衅愈发露骨。本来一直在边界线上来回试探的军舰,直接开了进来。
  双方展开了火力冲突,原本还能维持和平假象的平静气氛,一下子被打破。
  屋漏偏逢连夜雨,部分违法犯罪组织趁着国内人心浮动,在城市内展开了恐怖。袭。击。
  很多照常上班上学的普通民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沦为了用来警告叶国上层的祭品,就这样无辜死在地铁中,鲜血洒满了车厢。
  视频上传到外网,引起部分人的狂欢。
  叶国内部,针对高层们的抗议声愈发激烈,甚至各地都出现了游行队伍。
  老百姓们举着遇难者的照片,坚决要求官方交出司家人,给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他们愤怒打砸官方机构,用火点燃司家人的照片,用刀跺烂司家人的人形玩偶,在广告灯牌上放映受害者与木子的视频,用一切可以做到的手段迫使高层给大家一个交代。
  直播间内的他国人民,更是不断拱火,怂恿叶国人更多的做些什么。于是人们罢工的罢工,停课的停课,叶国上下几乎停摆,到处都是愤怒质问的声音。
  叶国高层又要应对周边火力压境,又要锁定非法组织为遇难者讨回公道,回头还得安抚民众,小心保护司家三人。
  属实焦头烂额。
  这天,司家人转移基地时,突然遭遇到了袭击。
  炮火震天巨响,让从未经历过这些的司父司母完全懵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周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到处都有枪声,炮火声,似乎还有肢体从眼前飞过去。他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做不出任何反应,好像梦游了一般,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就这样被人拖过来塞上车,一路风驰电掣,耳边不断传来呐喊和询问,过了很久很久,才从恍惚状态中回神,感受到身体上的触觉,意识到自己原来还在现实。
  他们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血,但不知道血从哪里来的。
  转头一看,原本熟悉的面孔有好几个都没了,记忆里似乎,似乎是……
  司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崩溃的说:“不走了,不走了,你们别救我了!”
  周围人却说:“您别担心,很快会安全的。”
  司妈妈捂着脸嚎啕:“可你们怎么办啊!我没想的,我没想的……这都怪我!!”
  “怎么怪您?是那些人的错,您什么都没做,”战士说:“不要把别人做下的坏事,转移到自己身上。”
  司妈妈还是无法接受,她感觉自己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死死抓着那人:“我不怕的,我没事的,我一个人的命怎么比得过你们那么多人,本来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战士无奈,向司父看去,司父红着眼,嗓音沙哑:“小七,你别这么说,你走了,让我们父子怎么办?你舍得让孩子失去母亲吗?”
  司妈妈哑然,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垮下:“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精神状态明显出现问题,整个人恍恍惚惚,眼神呆滞经常听不见周围声音。
  心理医生找到她,对她说:“被国家保护的人有很多,不止您和您的家人,还有很多院士。您说,如果有人要袭击院士,我们该什么都不做,就让院士站出来向绑匪低头?我们叶国做不出这样的事。”
  司妈妈忍不住啜泣:“可,可我哪里值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心理医生温柔安抚:“哪怕当时在场的不是您,是任何一个叶国民众,我们都有义务去保护。”
  “您想想,您无缘无故被袭击,差一点丢掉了自己的性命,都觉得自己有错。可害死我们同胞的敌人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甚至还觉得功亏一篑很可惜——他们难道不可恶吗?您能原谅他们吗?”
  “我不能!”司妈妈胸膛起伏,语气里带着仇恨。
  “所以您一定不能如他们的意,”心理医生说:“您的牺牲,只会让那些奋力保护您的战士鲜血白流,让那些袭击者们得偿所愿。”
  “他们说不定还能用您换来的赏金,去吃美食喝美酒,过上富裕的生活,每一天都开开心心——那些被他们杀死的战士知道后能瞑目吗?”
  司妈妈一想起那些战死的军人,心态顿时转变了,坚定的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做傻事,让那些家伙如愿!”
  “您的想法很好。”心理医生道:“您是孩子的母亲,您的孩子也受到了惊吓,他需要家长的安慰。您一定要勇敢起来。”
  司妈妈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变得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认真道谢:“谢谢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心理医生点头,起身送司妈妈离开。
  按照原本的顺序,她这时候应该去给司祁做心理治疗。但司祁抵达新基地以后,睡了一觉又继续按点开启直播,在画室画画,她得等直播结束以后才能和司祁接触。
  想到这,心理医生打开网络,想要通过直播间观察一下司祁的状态。只是入目的先不是司祁那张少年人的脸,而是满屏幕呼啸而来的咒骂。
  昨晚的袭击已经被有心人宣扬出去,经过一整晚的发酵演变的全网皆知。
  许多人看到现场炮火连天的画面,看到那些牺牲了的战士倒下,也看到了被护在中间的一家三口。
  他们没有去骂搞袭击的犯罪者,反而说那些人是英雄,是替他们铲除邪恶的超人。骂为保护人民而死去的战士是走狗,人类的间谍。骂司家人为什么不去死,他们死了,一切都完美了。
  心理医生看着这些字眼,不敢想这种事情,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头上,对方情绪会崩溃成什么样。
  可这种事情,具体会降落到谁头上,从头到尾都只是看木子那个外星人的心情来决定。
  弹幕中每一个声讨的人,都可能是被选中的受害者,但他们没有半分自觉。
  心理医生叹一口气,找到直播间,看着视频中安静绘画的少年。
  刚刚经历过袭击,近距离目睹过死亡的孩子,此时脸色仍带着些许苍白。相较于同龄人而言,他的表现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坚强,或者说过于勇敢。
  她不明白少年坚持画画直播的意义,或许这是他用来反抗世界的一种手段,用来加固内心防御的仪式。
  医生边想边在纸上记录,倒是不知晓,在遥远星空的另一头,同样在收看直播的星际人民,心情比她还要复杂。
  她们也看到了昨晚的袭击现场,而且看得还是直播版。
  木子在恐。怖。分子行动时便把镜头对准了这边,完完整整记录下人类为了获得好处(可控核聚变、武器图纸),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作出什么样的事情。
  当时的场景不但吓到了司家夫妻,也让一直以来对地星人怀抱善意的星际人民,心灵遭受到了冲击。
  尤其当司祁的绘画直播开启以后,直播间里那些地星人针对受害者们毫无半分怜悯的羞辱、谩骂、诅咒,简直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
  大家对地星人的观感恶劣到极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十几亿人在线的直播间里,她们甚至从中找不到多少心疼受害者,同情人类同胞的声音。
  这太可怕了。
  “他们说要去杀了这家人。”
  “还说要把他们当众处刑。”
  “点赞的人数十秒钟超过了千万……”
  货真价实的数据摆在眼前,由不得星际人民心存侥幸。
  不管这些人是否会行动,至少在这一刻,这群人的内心确确实实,是想要同胞去死的——这种情绪,对暗星人而言,已经足够它们获得力量。
  而这种毫不遮掩的恶意,对打击暗星已然快成为本能的星际文明而言,已经触碰到了底线。
  她们忽然失去了再去了解这个种族的心情,很多人因为精神污染选择退出直播间。部分人虽然没离开,但也没有再开启弹幕,只安静看着司祁直播。
  只剩下最后一些心性坚定的人,坚持看着这些弹幕,试图从无数污言秽语中,寻找到有用的信息,以更快地拯救地星人。
  不然,得不到好处的暗星人木子,一定会对地星下手。
  鹤族的一名调查员,是留下来的观众之一。
  她留下来的原因倒不是说她愿意去看那样的弹幕,而是她喜欢地星的艺术,喜欢看司祁绘画时能给人带来心灵平静的感觉。
  今天司祁的绘画作品是《公园》,里面描绘的是地星人周末放假时,在湖边公园休息放松的场景。
  温暖的阳光,波光粼粼的银色河流,还有湖对岸展翅飞翔的白鹤。
  外型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物种,让出身鹤族的调查员有种惊喜的感觉。
  她认真看着画面中的白鹤被一点点勾勒出来,当完整的轮廓出现,那特征过于鲜明的展翅昂首动作,让她眼神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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