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吝也看出来,今晚这顿饭就是外公外婆专门约着人过来乱点鸳鸯谱的。
  江陵坐在院子摆好的餐椅上,刚见了周吝的确心虚,但转头一想,宁平安做主在前,林苍松邀请在后,他被迫过来也没人问他的意见,有什么好解释的。
  喝了杯热茶胃里好受些,江陵就坐在那里不言语。
  周吝坐到他身侧,虽然味道很淡,应当是刻意洗了澡才过来的,但周吝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人身上的疲乏劲很明显,看上去不过是在正经场合强撑着,周吝冷声问道,“从哪儿来的?”
  “广州。”
  周吝不记得他有什么通告在广州,“去那儿干什么?”
  “谈代言。”江陵抬了抬眼,那阵酒劲还没过去,他闷声道,“还不知道能不能谈得成。”
  也许是江陵眼里的疲惫太过明显,周吝瞧着他难看的脸色有些心软,找宁平安来的时候,周吝其实是做好了准备把江陵回归商业化的。
  他对江陵很多时候难免手软,所以白白放任他在圈里面挑挑拣拣这么多年。
  周吝也很清楚在宁平安手里,江陵是讨不到闲的,哪个稍有名气的艺人为了前途不是这样无休止地连轴转,但人一站在自己跟前,狠下来的心就有些松动。
  “喝酒了?”
  “嗯。”江陵手里端着阿姨倒好的茶喝了一杯,希望解解酒,人能稍微清醒些,“maries的那个女经理,对我还挺满意的。”
  自从把楚伯琮的角色拱手让了人,江陵就没再为自己争过什么,连在经纪人的选择上他都没说过一句不满意。
  周吝压制着江陵迫使他服从,但人真服从了,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愤怒。
  “宁平安呢?”
  江陵抬了抬下巴,朝楼上看去,“你再去晚点,‘浮生’的代言合约就要签了。”
  知道江陵的话有故意拱火的嫌疑,周吝端着茶杯坐得稳当,不气反笑道,“给你多少签约费啊?”
  江陵抬起手腕,翡翠镯子在白日里显眼争辉,月光下也毫不逊色,“反正没你的镯子值钱。”
  周吝忽然很想伸手抱江陵,两个人见面机会太少,稍微有点隔阂转眼见了都跟陌生人似的,他贪恋江陵的身体却不成瘾,毕竟征服心比征服肉体要有成就感得多。
  本意上,他心里楚伯琮唯一的人选是江陵,也知道演了这部戏,江陵往后的星途会顺坦很多,但有时候,人在高位总有一念之差。
  “最近有看上什么好本子吗?”
  江陵侧头看着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他还是笑自己,也许是在笑资本得意时滥情,翻脸时又无情,江陵感觉没意思,“没什么好剧本,我听你们安排吧。”
  见江陵皱着眉头有些难受的样子,周吝叫阿姨换了壶滇红,嘴里面责怪道,“我什么时候说,宁平安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难道今天这酒不喝我能把你怎么着吗?”
  左右都是错,江陵懒得再辩驳。
  过了许久都没人出来,院子里的木莲在灯光下生辉,北京很少见的花在上海开得这样好。
  这些日子跟宁平安见了不少品牌商,被人挑拣审度商业价值的滋味并不好受,倒也有些闻了风声赶来的小品牌,但宁平安瞧不上那仨瓜俩枣。
  他奔着maries来的,不会让江陵自降身价。
  江陵虽然不是过分自信的性格,但骨子里面没觉得自己比什么人差过。
  可高奢品牌在同量级演员的代言选择中,因为江陵没有可参考的拉动品牌能力,只能成了备选的那个,没人会拿着几千万的代言费去赌江陵的明星效应究竟有多大。
  要不是周吝的关系,可能‘浮生’的代言也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所以,江陵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林家人来往,也不得不来。
  原来,人的骨头是真的能被养软。
  第49章 可不许这么糟蹋人的身体
  等着菜都上了桌子,林苍松和宁平安才姗姗来迟,两个人相谈甚欢看来合约已经签了,代言的事板上已经钉钉。
  宁平安看见坐在江陵身边的周吝,在原地顿了好几秒,他不知道几人之间的关系,以为是江陵把人叫来的,“周总怎么过来了?”
  周吝等得稍稍有些不耐烦,回过头对着林苍松叫了一声,“外公。”
  宁平安左右看看两人,林苍松笑着拍了拍周吝的肩膀,跟他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的亲外孙。”
  宁平安觉得奇怪,既然‘浮生’是周吝外祖家的企业,那江陵代言不过张张嘴的事,怎么两个人对这层关系都闭口不谈。
  以他多年的见闻经验,周林两家,多的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辛。
  “江陵怎么也没跟我说。”宁平安略有些责怪地瞧了江陵一眼,转头又扯着嘴角攀上了关系,“原来是一家人,这下咱们合作就是‘亲上加亲’了。”
  林苍松笑而不语,周吝的神情琢磨不透,江陵坐在一边感慨,看来不管到了什么年岁,地位只要不匹配,都免不了要经历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场面。
  跨过商业代言的第一道门槛如此高,江陵应当是高兴的,可惜他试图让自己愉悦一点,还是做不到。
  也许从周吝一坐在身边,他就能感知到那一片低气压,所以也带动得自己情绪没法高涨。
  周吝不高兴。
  拿他们家个代言就这么甩脸子,资本家果然小气。
  季燕回坐下等了一会儿,打算叫他们动筷,瞧见两个人说个没完,蹙着秀眉嗔怪道,“聊起生意就没完没了,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吃饭呢。”
  季燕回虽出生在上海的高门大户中,但绝不是目中无人那一类,她很贴心,怕说上海话江陵听不懂,显得主人家不礼貌,和林苍松讲话的时候都说得普通话。
  林苍松似乎还在回味和宁平安一见如故的喜悦,三步一笑,人都跟着爽朗了。
  “等我们做什么,到了饭点你们就先吃啊。”
  “你就算了,客人在呢我能不等?”季燕回让阿姨趁热盛了几碗汤,“我让阿姨熬的骨头汤,这棒骨上面的肉都剃清爽了,好喝得不得了,你们快尝尝。”
  江陵胃里正不舒服,想着喝点热汤缓缓,没想到他尝了一勺就蹙起了眉头,林家人吃饭清淡,这骨头汤一点佐料味道都没有,碗上飘着的一层油脂差点让江陵忍不住吐出来。
  一抬头,季燕回正含着笑看着他,“觉得味道怎么样?”
  江陵原本就是个不爱拂人面子的人,何况对面坐着的是周吝的外婆,只能忍下不适笑道,“很好喝。”
  季燕回听着这话很满意,“喝完再叫阿姨给你添一碗。”
  左右就是一碗汤,又不是砒霜毒药,江陵不相信一口气喝完还能把自己毒死不成,刚准备硬着头皮喝,忽然一只手把他面前的碗端走。
  周吝瞧他上断头台一样的架势就知道这汤不合他胃口,端过以后倒在了自己的碗里,抬头解释道,“外婆,他胃不好,医生说这几天不能碰油腥。”
  季燕回看着周吝在人前毫不避讳的亲密举动,不由抬眼打量了江陵一眼,林家上上下下,外亲的叔伯舅父,院里的保姆阿姨,都说周吝连自己的亲爹亲妈也能十多年不联系,可见生下来就是个硬心肠,没心肝的人。
  她也知道,他嘴上外公外婆叫得亲,心里面从没拿他们当过亲人。
  季燕回没怪过他,从小没得到过善待的孩子,她从不指望他能多有人情味,也已经做好了即便弥补予他全部的疼爱,也会白费心力,得之无偿的准备。
  可现在她觉得,也许人心都是肉做的,看上去再不近人情的人,未必就真的不讲情份。
  想到这儿,季燕回看江陵更喜欢了几分,听他不能吃油腥,急忙道,“怎么不早说,有胃病不好硬喝的。”
  转头吩咐了一句,“阿姨,你去熬些白粥,里面放些虾仁来,不然喝着没滋没味的。”
  江陵其实习惯不在饭桌上挑剔,喜欢多吃两口,不喜欢就少吃两口,在自己家也不可能有这种觉得饭桌上的饭菜不合胃口,立马就去重做的待遇。
  头一次上人家里作客,被重视到这种程度,不觉得受宠若惊那是假的。
  但江陵一开口,语气总是把人的热情泼凉一半,“林太太,不用麻烦。”
  听江陵这么称呼她,季燕回愣了几秒,听着虽然客气尊重没什么可挑剔的,她也不习惯第一次见的外人对自己称呼太亲昵,可就是觉得坐在面前的是两个冰窟窿。
  也不知道,都是冷冰冰没温度的人,怎么在一起抱团取暖的。
  其实江陵也对她的称呼纠结了很久,他们那边的习惯就是跟着周吝叫外婆,隔一代的长辈跟着叫也没什么意思,但他不想一个称呼惹得人不高兴,叫周吝以为自己真有登堂入室的念头。
  “江陵,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和林苍松虽然见了两次面,除却和周吝这层不明不白的关系,实在到不了聊这些私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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