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本来就是斑竹那一品类,卖弄风雅叫它一声湘妃竹,但因为生长条件有限北方不常见,这种品类又价格昂贵,他平时也是请专人料理勉强长成,到了冬天北京零下的温度,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所以才有“一寸湘妃,一两黄金”的说法,江陵觉得稀奇也不奇怪。
  对上江陵的眼神潘昱一度觉得,江陵无论何时出现,总叫人眼前一亮。
  “冬天不好养活,等开春了我叫人拉一批过来,种你家院子里。”
  江陵拍了拍蹭上土的手,笑道,“那太好了,我正好觉得西山的院子里空。”
  他和周吝都很少回西山的别墅,一直闲置着那院子里也没有活物,每次去都觉得萧条,要能种几棵竹子在院子里,应当很有生气。
  谢遥吟听见江陵在楼底下说话,探出头压着声音道,“江陵,从侧面楼梯上来,一楼有人包场了。”
  潘昱这个茶馆细究起来只雅在了二楼,一楼是个正经的富贵窝,当官的做生意的都爱在那里打打麻将喝喝酒,一楼一旦有大人物去了,连二楼都会清场。
  难怪他来的时候见外面停的车没有平常多。
  等江陵上去,正好有人出门抽烟,看着他从侧面楼梯上去,那人点了烟指了指江陵的背影,“冯局长在还不清场?那是谁啊?”
  旁边的人一眼认了出来,“星梦的江陵。”
  “周吝的人?”那人意味深长地弹掉了手里的烟灰,“我几年没回国,还真没听说过他。”
  一旁的人解释道,“影视业的两大鳌头,一个星梦一个史诗,咱们环球想重新在国内市场扎根,就得先让这两个出头鸟栽了跟头。”
  “可星梦有个江陵,史诗有个谢遥吟,好几年都没人能撼动他们两个的地位。”
  那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掐灭,最后一点火星被碾灭后才缓缓道,“环球现在重心还是在电影上,江陵可以先放放,过几年等公司重点在视剧项目上的时候,再盯着他也不迟。”
  “倒是这个谢遥吟,听说两年的票房冠军了吧...”
  “那可不,业内都说他天赋高,快被粉丝们捧成神了。”
  夜色中乌云遮月,灰蒙蒙的一片,“捧成神好啊,捧成神了不怕来日跌得不重。”
  潘昱楼上楼下的来回跑着照应,见拿上来的两碟子点心就动了两块,问道,“怎么?我不在,你们还不好意思下手?”
  阿遥摆了摆手,“泉哥让我这两天戒甜,我吃一点回去都要长称,等他知道了又要絮叨。”
  潘昱看向江陵,“你经纪人也让你控制饮食了?”
  出门在外赵成管不着他,就是他这两天睡眠一般,吃点东西晚上就更睡不着了,“没有,但我明天去了上海,一两天就要进组了,控制控制也好。”
  潘昱最近也爱看起了娱乐新闻,想起这两个人前两天上了热搜,本来还记着问一嘴,后来忙忘了,这会儿想起了赶紧问道,“我怎么看前两天网上说,你和江陵的黑粉吵起来了?”
  江陵听赵成提起过一句,事情缘由就是阿遥的后援会混进去一个江陵的黑粉,头像和id都在造江陵的黄谣,其实这个账号是个职业黑粉,星梦已经盯很久了。
  两家粉丝不明真相因为这个吵了起来,是阿遥直接发微博回怼,事情才平息下来。
  “碰见嘴贱的我真忍不了,哥们儿不吭气一个个的以为内娱全是死人呢。”
  江陵不怎么上网看这些东西,星梦的公关团队成熟微博账号也是公司管理,不允许他本人不下场回应什么,黑粉们无处发挥,只能骂他是娱乐圈的活死人。
  江陵就是有点担心这事会不会对阿遥有什么负面影响,“下次碰见这种事还是交给公司处理,犯不着跟他们吵。”
  “必须得吵!”谢遥吟疾言道,“我骂死别人也不能憋死自己啊。”
  “这个我支持小谢。”潘昱就喜欢谢遥吟这及时出嘴的优点,“江陵你得和小谢学着点,遇事别老为难自己。”
  他要是一人做事那无所顾忌,但身后有个星梦做什么就不能太随性。
  潘昱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家秦未寄没说什么吗?”
  “怎么没说!”想到这个,谢遥吟有点委屈,“让我写了六页检查,我都不知道我错哪儿了,没办法只能查百度抄模版。”
  江陵用手指撩拨着窗户上的铃铛,他和阿遥不一样,秦未寄是阿遥的丈夫,容许犯错是因为夫夫之间无论职位高低,都相互平等。
  他和周吝,雇佣关系在前,买卖关系在后,彼此之间早就失衡了。
  “你别总替我出头,时间长了对你的路人缘不好。”
  路人缘这个东西看似轻飘飘的,但对艺人来说又相当重要。
  江陵的黑粉再多好在他人常年在剧组待着,在圈子里也比较低调,因为路人缘好所以没有黑粉借题发挥的生存余地。
  但阿遥从出道就饱受争议,一直是话题泛滥的中心,人越出挑冒头嫉恨的人也就越多。
  只是本人看上去并不在意,“我管不着那些,骂我的让我忍忍也就算了,骂你的我忍不了,比看他们骂我难受多了。”
  潘昱也是这么想的,总觉得小谢皮实一点,网上再大的风浪他也处理得来,江陵被星梦保护得太紧,反而怕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把人给吹散了。
  天气虽然阴冷但好在风不大,屋里面暖气烧得正热,潘昱刚想开个窗户缝让两个人透透气,就看见楼下来人了,他回头悄声道,“你们周总来了。”
  江陵没有避他的道理,就是阿遥和周吝要是碰面了,难免闹得难堪。
  江陵往窗外看了看,周吝已经很多年没穿过浅色的衣服了,他长相颇秀气,放在平常不是问题,做起生意来没少因为这个吃亏过。
  早几年投资商因为周吝年轻又长得学生气而轻看他,很多到手的机会白白失去。
  后来为了故作成熟,他都穿些深色的衣服镇场子。
  这几年他倒不刻意在穿着上较劲了,星梦到了今天,足够可以让周吝在游刃富贵场中荣辱不惊。
  起码走在他身边的严蘅虽然在圈子里混迹多年,地位不低,可侧头和他说话的时候又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人要是能有上帝视角,这会儿也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瞧,这才是做人小情儿该有的姿态。
  “你不下去打个招呼?”
  “不去。”江陵摇了摇头,端起茶碗,他不知道阿遥已经心知肚明二人的关系,只是面上没有捅破,“你也躲着点吧,你们两个撞见了不是好事。”
  谢遥吟拿江陵算计周吝的事没几个知道的,都以为是因为他抛弃老东家,才和周吝挂了仇,他当然不会傻得往周吝跟前凑。“放心吧,我见了他至少躲十米远。”
  “你们能躲我不能。”潘昱把剩下的点心端走,让人给江陵打包装回去,“我得下楼问候问候财神爷去。”
  今晚什么都不尽兴,点心只吃了一块儿,茶叶不敢太贪杯,江陵想去了上海找时间还是要找个靠谱的中医,喝两剂药安心调养调养脾胃。
  平常阿遥的话最多,今天他也不怎么说话,跟他一样对着窗户上的铃铛发呆,江陵知道阿遥的性格,越是得意时越是怕南柯一梦。
  “怎么了?秦未寄欺负你了?”
  谢遥吟藏不住事,对江陵就越没有什么秘密,“没有,反而我最近总控制不住自己和他撒气。”
  江陵撑着头,问道,“那你是受了谁的委屈吗?”
  其实不问江陵也知道,除了秦未寄父母谁还能让他受委屈。
  “你帮我分析分析,每次我和秦哥回家看他爸妈,他们就在我跟前聊起名著文学,我搭不上话只能在旁边傻坐着,一晚上都不一定和我说一句话,我感觉他们根本瞧不上我,是我多心吗?”
  北京的高知家庭没有一个是不论对方身家的,普通人家进了高门都难免受气,阿遥没有父母,明里暗里应当吃了不少文化陷阱的亏。
  只是既然两个人都已经结婚,婚前不阻止,犯得着婚后这样恶心人吗?
  江陵有点生气,但还是安慰道,“他父母的本职工作就是做学问,除非碰见个文科状元,不然谁听得懂他们咬文嚼字说些什么啊,所以你不用太当回事。”
  谢遥吟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是吗?要是你,你也听不懂对不对?”
  江陵笑着点点头,“听不懂,除了演戏,我又不在名著上下功夫。”
  听江陵这么说,他稍稍放心下来,从前有黑粉嘲讽他没文化他都没放在心上过,上次回了一趟家,为这事郁闷很久了。
  阿遥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扶着下巴自己喃喃道,“你说大学教授有什么了不起的啊,我当初要是上了大学,没准现在也是个教授...”
  “那不行。”江陵凑近道,“你去做教授了,那国内影视业不得倒退十年?”
  被哄开心的人仰在椅子上笑了一会儿,忽然看着窗户外面,眼睛都亮了,“江陵,你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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